早些时候,何宇柱提起过将来。
他说,若是三个小子一块儿长大,又凑巧赶在同一时间成家生子,那需要照料的月子就有三份。
屋里会同时响起三个婴儿的啼哭。
“那我岂不是要分成三瓣才忙得过来?”
当时娄晓娥听得愣住,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。
何宇柱板着脸,继续问:“那你还想不想再要八个儿子了?”
直到看见他嘴角压不住的那点弧度,娄晓娥才反应过来。
她抓起手边的软枕丢过去,笑骂:“净吓唬人!哪能那么巧?就算真有那天,不是还有你吗?再不然,也能请表婶来搭把手。”
她走到他跟前,故意板起脸,“罚你,就罚你以后真得给八个儿子做饭,每天围着灶台转,累得直不起腰。”
此刻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成鸽灰色。
炉子上的水壶发出细弱的嘶鸣。
任命书是下午送到杨厂长办公室的。
纸张很薄,带着油墨的气味。
杨厂长将它递过来时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”何处长,炼钢车间那边,往后就交给你了。
担子不轻。”
何宇柱接过那张纸。
油印的字迹清晰而郑重。
他抬起头,语气平稳:“请领导放心。
我会尽全力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
杨厂长拍了拍他的肩,力道不重,却带着温度。”我们都看着。”
离开办公室时,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。
那是从新车间方向传来的声音,低沉而持续,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呼吸。
何宇柱在楼梯口停了一瞬,听着那声音,然后迈步往下走。
回到家,灶上煨着汤。
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,是玉米和排骨的味道。
娄晓娥正弯腰调整着小床的围栏,侧影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。
此刻,她走到他身边,手指替他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。”任命下来了?”
“下来了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掌心有薄茧,温暖而干燥。
“那就好好做。”
她抽回手,转身往厨房走,“汤快好了,洗手吃饭。”
三个小家伙又咿呀了几声。
其中一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在空中抓了抓,什么也没抓到,却咧开没牙的嘴笑了。
任命书抵达时,何宇柱的身份正式变为了炼钢车间主任。
与文件一同到来的,还有一批从石景山钢铁厂调来的工人和技术骨干。
他的注意力,于是从那些尚未冷却的混凝土与钢架,转向了即将轰鸣起来的炉子。
侧吹转炉的安装现场弥漫着铁锈与尘土的气味。
何宇柱让新来的工人们亲手触摸那些巨大的弧形炉壳,拧紧螺栓,连接管道。
皮肤蹭上冰凉的金属,指尖沾满黑色的油污——他相信,只有让手记住设备的轮廓,投产时动作才能快上几分。
办公室里,纸张窸窣。
新来的两位技术员,林云声与谢语堂,被何宇柱叫到了一起。
摊开的图纸上线条密布。”随便聊聊,”
何宇柱说,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炉体中部的位置,“投产后,怎么让它转得更快些?”
林云声扶了扶眼镜。
他盯着图纸看了许久,才抬起眼。”何主任,依现有资料看,效率的瓶颈,恐怕集中在两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一是杂质剔除得不够快;二是碳分降得不够猛。
这两关过了,节奏才能提起来。”
旁边的谢语堂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仍粘在图纸的剖面线上。
“思路有了就好。”
何宇柱向后靠了靠,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设备还没唱戏,办法总能慢慢摸出来。
不过,我有个外行的念头——”
他顿了顿,像是斟酌用词,“降碳,靠的是鼓风进去,让氧和碳烧起来,变成气跑掉,对吧?”
“原理是这样。”
林云声肯定道,“铁变钢,核心就是脱碳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不用空气,直接吹纯氧呢?”
何宇柱问得随意,仿佛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