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话放在这儿——谁拖后腿,谁不配合,别怪我事后不讲情面。”
他顿了顿,转向身旁,“高书记,您还有补充吗?”
高书记摆了摆手,什么也没说。
散会了。
人们陆续起身,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,吴贵才快步凑过来,一把拉住何宇柱的袖子。
“你怎么就应了呢?”
他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该接的。”
“任务总是要有人做的。”
何宇柱看着他。
“你瞧不明白吗?”
吴贵用下巴指了指长桌另一端空着的两把椅子,“那两位今天连话都没说一句。
新厂长来了,他们心里憋着气呢——本来都以为该轮到自己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手在何宇柱胳膊上重重按了按,“现在说这些也晚了。
你……自己当心吧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何宇柱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会议室里,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灰下去。
原来如此。
冷场不是因为任务难,而是因为人心里的算盘。
他想起之前后勤处的事,想起那些绕开他的汇报和签字——原来界线早就划好了,只是他从未真正站过去。
也好。
他整了整衣领,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*
门在身后合拢。
杨子兴没有立刻开灯,就着暮色在办公桌前坐下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他当然看出了会场里的暗流。
来之前,有人给他递过材料:谁和谁走得近,谁管着哪条线,谁在厂长空缺期间活动得最勤。
他甚至能猜出那两位副厂长此刻的心情——几年前,他自己也坐在类似的位置上,看着空降的上级,把不甘和期待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副厂长的日子不好过。
功劳是上面的,差错是自己的。
等一个空缺,有时候就像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雨。
他推开窗户,晚风带着铁锈和煤灰的气味涌进来。
远处车间灯火已经亮起,机器的轰鸣闷闷地传来。
如果那两位愿意配合,把厂子稳住,把生产抓上去,将来未必没有机会。
可要是有人想使绊子……
他关上窗,打开了灯。
走廊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门外。
“进来。”
杨子兴说。
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,杨广生收回飘远的思绪。
窗玻璃映出他尚且年轻的面孔。
部委大楼里那位曾经的轧钢厂负责人,如今的位置确实令人向往。
他还需要时间,需要在这座红星轧钢厂里积攒足够的资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