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荣誉,更是担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。”有没有信心把它拿下来?”
短暂的寂静后,桌椅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地回答:“有!”
声音落下,人们重新坐回椅子。
杨子兴没有立刻继续,他等了几秒,让那点激昂的余韵在空气里散去。”有信心,很好。”
他接着说,语气平稳了些,“那么,建设新炼钢车间的担子,谁来挑?”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先前那点嘈杂的余音像被吸走了,只剩下呼吸声,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何宇柱垂下眼,盯着自己腕上那块新表。
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,在此刻仿佛能被听见。
侧吹转炉,国内第一座。
成功了,自然是天大的功劳。
可要是砸了……他不用抬头,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同样低垂的视线,那些同样紧绷的沉默。
谁都知道这沉默意味着什么。
风险太大,没人愿意轻易伸手。
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。
灰尘在那光里缓缓浮动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。
杨子兴那句随口的询问像块石头砸进深潭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他在各种场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早习惯了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默。
他脸上堆起笑,声音刻意放得松快了些:“看来大家心里都揣着事儿,不肯轻易开口啊。
既然这样,我就只好点名了。
我记得,355那种钢材,是卡车仿制小组弄出来的,负责人是何宇柱同志吧?那就请这位同志先谈谈。”
何宇柱感到后背的衬衫似乎贴紧了些。
他没想到话题会拐个弯,径直落到自己头上。
他只得站起身,喉结上下动了动:“高书记,杨厂长,我是何宇柱,主要管厂里的后勤那一摊。”
“何处长,你的分工我清楚。”
杨子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但现在,我想听听你对厂里要建侧吹转炉这事,有什么看法。
大胆说,没关系。”
“杨厂长既然点了我的名,我就姑且说几句,算是开个头吧。”
何宇柱吸了口气,语速放慢,“我没在一线炼过钢,说得不对的地方,各位多包涵。”
他稍作停顿,组织着词句,“侧吹转炉,原理上不算太玄乎。
空气或者氧气从炉子侧面吹进去,靠这个来氧化铁水里的杂质,同时提供热量,最后得到钢水。
这技术在国外不算新鲜,人家用了好几十年了。
咱们这边以前没搞,有历史的原因。
现在上级把建第一座炉子的任务派给咱们厂,技术上肯定会有支持。
所以我觉得,把炉子立起来,可能不算最难的。
难的是炉子立起来以后,怎么让它顺顺当当地转起来,炼出合乎标准的钢。”
“讲得不错嘛!”
杨子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眼角挤出细纹,“我来之前就听说,何处长抓后勤保障很有一套。
那么,何处长,有没有信心把建设侧吹转炉这个担子也挑起来?”
这话像一阵冷风刮过房间,坐着的人都怔了一下。
何宇柱自己也觉得意外。
他只是按着问题说了点面上的看法,怎么转眼间,这么一桩事就落到了自己肩上?这是新厂长到任后摆上台面的第一件要紧事,如果当场推了,驳了对方面子,往后恐怕少不了麻烦。
反过来想,事情总有两面。
要是真能把国内头一座侧吹转炉顺顺利利建起来,将来履历上,也算有了主持生产项目的记录。
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。
何宇柱没再犹豫,声音提高了些,应得干脆:“感谢杨厂长的信任!把建设国内第一座侧吹转炉这么光荣的任务交给我,我坚决服从安排。
请厂长放心,我一定尽全力,保证完成任务!”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杨子兴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最后停在何宇柱身上。”侧吹转炉的担子,就交给你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肩头发沉,“建设期间,全厂人力随你调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