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才敢报上来。”
一声很轻的呼气声。
李副部长脸上那种紧绷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许。
他站起来,绕过宽大的办公桌,走到何宇柱面前。
手掌落在对方肩头时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”不容易。”
他说,这三个字吐得很慢,“真不容易。”
他没立刻把手拿开,而是侧过身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”这是个开头,明白吗?只是开了个头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些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专门说给身边的人听,“路还长着呢。”
站在一旁的李泽这时才往前挪了半步。
他脸上一直绷着的线条彻底化开了,嘴角向上弯起,眼里映着窗玻璃透进来的光。”何止是开头,”
他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兴奋,“这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!部里肯定会看到这份成绩,表彰?那是起码的。
要我说,你们厂挂的那个‘轧钢’的牌子,说不定哪天就得换换。”
何宇柱觉得喉咙有点发干。
他咽了一下,才发出声音:“换牌子?”
“轧钢厂变钢铁厂,”
李泽转过头看他,眼里亮晶晶的,“你觉得不可能吗?”
他没等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,“城里西边景山那儿倒是有个厂子,可它出的只是铁坯子,离真正的钢还差得远。
现在全国上下哪里不缺钢材?你们要是能把炉子立起来,把这次成功的东西变成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产品——”
他忽然刹住话头,摇了摇头,笑意更深了,“小何啊小何,从我重新见到你到现在,你让我意外了多少回?我都数不清了。”
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。
远处不知哪间厂房传来隐约的金属撞击声,当——当——,缓慢而持久,像是某种笨重却坚实的节奏。
电话那头传来李泽的声音,将何宇柱的贡献描述得有些过了。
何宇柱握着听筒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质桌面边缘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,像是某种低沉的背景音。
“我做的其实有限,”
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真正让那些想法落地的,是车间里流汗的工友们。
没有他们的手,图纸就只是图纸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。”你这性子,还是老样子。”
李泽的语调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感慨,“一个厂子要往前走,缺的就是你这种既有念头又能动手的人。
可惜啊,时间这东西,有时候走得太慢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斟酌字句,“若是资历再深几年,位置该往上挪一挪才合适。”
何宇柱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本生产记录册边角,那里有些卷曲。”现在的位置,我觉得正好。”
他说,“该做的事能做,该学的也还在学。
年轻嘛,多踩实几步路,不是坏事。”
“嗯。”
李泽应了一声,那声音透过电流显得有些模糊,“道理是这么个道理。
不过以你的料子,将来担子会更重。
记住眼下这股劲头,别让它散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何宇柱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“不会让……辜负了上面的信任。”
“是组织和国家的信任。”
李泽纠正道,语气随即转回事务性,“你们厂里钢材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