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副部长。”
何宇柱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“是我们厂。”
“仔细说说。”
“锰元素的添加比例调整了很多次。”
何宇柱的视线落在车间方向,“之前在一本技术资料里看到过相关论述,就向负责技术的同志提了建议。
实验做了不少回,现在总算稳定了。”
李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何宇柱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“样品有了吗?”
“正在安排下一炉。”
何宇柱说,“王书记和张厂长他们刚开完会,准备往上报。”
“好。”
李泽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别的什么,“这个消息很重要。
部里会派人过去核实。”
通话结束后,何宇柱慢慢放下听筒。
手心有些潮。
早些时候,会议室里的气氛不是这样的。
王书记听完介绍,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在何宇柱脸上停了一会儿。”那个添加锰元素的想法,是怎么来的?”
“书上看到的。”
何宇柱回答得很简单,“只说能提高强度。
具体的比例数字,都是技术组的同志一次次试出来的。”
张厂长插了话。”我的意见是,再多炼几炉。
有了实物,向上汇报的时候更有说服力。”
“可以。”
王书记表示同意,“那我们就先议一议,这事该怎么报。”
会议桌边坐着几个人。
两位副厂长交换了下眼神。
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:“国内目前应该还没有能稳定生产这种钢材的厂子。
我们这次,算是头一遭。”
讨论持续了不短的时间。
最终定下了汇报的步骤和措辞。
消息送到部里时,天已经有些暗了。
反应比预想的要快。
专家组接到通知,第二天一早就得动身往红星厂赶。
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,何宇柱拨通了那个电话。
雷小军回到自己办公室时,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。
他坐下,却没有立刻继续工作。
窗外,天色正一点点沉下去。
钢厂里,新一炉的钢水正在准备。
工人们往来忙碌,没有人交谈。
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,低沉而持续地填满整个空间。
何宇柱走出办公室,朝车间走去。
风里带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。
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要记住脚下这条路的触感。
高炉的火光,把走近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水泥地上,微微晃动。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,李副部长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。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刚进来的年轻人身上,脸上那种惯常的严肃神色没有改变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“关于你们厂里弄出来的那种新钢材,”
他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了话题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,“雷秘书提了几句。
具体是怎么回事?”
何宇柱站得笔直。
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”是卡车车间那边弄出来的。”
他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要稳,“仿制道奇车,原来的材料强度不够,车架撑不住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,窗外的光线恰好照在他半边脸上,“试了差不多一年,炉子改了好几次,最后出来的东西……测试结果符合355的标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副部长向后靠进椅背,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”测试?”
他问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们怎么测的?靠什么断定它就是355?”
“厂里技术科有设备。”
何宇柱答得很快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,“拉伸、弯曲,该做的项目都做了。
怕一次不准,同样的流程走了两遍,数据对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