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生着炉子,暖烘烘的。
他握住老人粗糙的手,声音里带着敬意:“这几个月,实在辛苦您了。”
雷师傅笑着摇头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:“辛苦什么?你付了工钱的。
我们这行,能把活儿干得漂亮,心里就踏实。”
雷师傅,您别嫌我冒昧,今天特意过来,是把之前应下的那份结余给您送来。
何宇柱脸上带着笑,声音不高不低。
是不是等得心急了?前些日子实在抽不开身,刚得空就赶来了。
样式雷摆了摆手,眼角堆出皱纹。
不急,再晚上几天也无妨。
旁人我或许信不过,但你小何的话,我向来是放在心上的。
多谢您体谅。
何宇柱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,展开念道:房子统共盖了平方,花销总计元,摊到每平方合十四块六 ** 分。
比原先估的十五块一平方省下了元。
照当初说定的,省下的部分您抽一成,该是四千六百四十八块三毛。
为图个方便,我给您凑个整,四千六百五十块。
念罢,他将那张纸朝样式雷递过去。
这数目是从街道办抄录的,您要是觉得没问题,咱就照这个算。
样式雷没接,只把手又摆了摆。
就按你说的办吧,我不必看了。
街道办的账目我早先瞧过,错不了。
那成。
何宇柱将纸搁在桌面上,转身从脚边的布兜里取出几捆钞票。
这四捆每捆一千,这一摞薄些,是六百五。
加在一块儿正好。
您点点数,若是不差,稍后劳烦您给我写个收条,这事便算两清了。
他说完便不再作声,静静看着样式雷伸出食指在舌尖沾了沾,一沓一沓地数起来。
屋里只剩下纸钞翻动的窸窣声。
数完了,样式雷抬起头。
对着呢,一分不差。
我这就写条子。
他弯腰从抽屉里抽出纸笔,伏在桌上写了几行字。
条子递到何宇柱手里。
他扫了一眼,折好收进内袋。
雷师傅,那我就不多叨扰了。
说罢他拎起空布兜,起身朝门外走。
样式雷跟着送到院门口,站在那儿望着何宇柱的背影转过巷子拐角,这才慢慢踱回屋里。
进了堂屋,他朝里间唤了一声:老婆子,出来吧。
早前答应给的那笔钱,人家送来了。
帘子一动,样式雷的媳妇探出身来。
目光落到桌面上那几摞钞票时,她吸了口气。
这么多?都是请你盖房的那位给的?
不然呢?难道是你男人去抢来的?样式雷背着手,下巴微微抬了抬。
这可是凭手艺挣来的。
样式雷家的女人盯着桌上那叠钞票,手指捻过纸页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数完最后一张,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:“当家的,这么多钱说给就给了,那位可真不是寻常人。”
“嗯。”
样式雷应了一声,视线却没离开那些钱,“这钱不全归咱。
里头有份子得给帮忙管事的几个兄弟,没他们照应,这活儿落不到我手里。
你可别在外头瞎念叨,尤其刚来那位——传出去惹人家不痛快,你男人往后就没路走了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
女人把钞票拢成一摞,“该分出去的有多少?赶紧给人送去才是正理。
剩下的趁早存进信用社,搁家里我夜里都睡不踏实。”
样式雷心里默算了一遍:“统共三十个搭手的,当初说好一人五十。
三个人就是一千五。”
他站起身,又停住,“你说得对,揣这么多现钱满街走太招眼。
先存上,回头再一个个送。
他们都知道门,真急用自己会来取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儿。”
女人把钱包进蓝布包袱,系了个死结。
***
何宇柱推开自家院门时,天已经擦黑。
娄晓娥正蹲在井台边搓洗衣裳,三个孩子在柿子树底下追着皮球跑。
他走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