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钟摆声,滴答,滴答。
“从赚钱的角度看,”
娄半城终于开口,语速很慢,“这不划算。
租金太低,回本太慢。”
何宇柱没接话,等着。
“但眼下这年月,”
声音继续传来,压低了些,“能安稳把一件事做下去,比赚快钱要紧。
将来呢?将来若是成了,靠这些房子的进项,孩子们的日子就有了着落。
你想得远。”
“我没想那么远,”
何宇柱说,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,“只是钱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娄半城顿了顿,“街道那边如果需要我露面,你提前说一声。”
挂断电话后,何宇柱靠在椅背上。
早晨骑自行车回厂时,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触感还留在手掌里。
他想起那些可能被选中的住户——他们粗糙的手掌,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家里或许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。
这样的家庭,风雨来时反倒站得稳些。
至于钱,他确实不担心。
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,那些捆扎整齐的纸钞,是时候让它们见见光了。
请匠人得请顶好的,雷师傅那一支的手艺闻名已久,墙要砌得厚,梁要选得直。
1976年,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,还有二十年。
二十年里会有多少场雨?多少阵风?砖石必须沉默地扛住所有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厂房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件事如果办成,租金确实微薄,但细水长流。
孩子们还小,但时间过得快,转眼就是另一番光景。
电话里岳父最后那句话,他听懂了其中的分量。
钥匙还插在门锁上,金属泛着冷光。
他折返回去,拔出钥匙,握在掌心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别的事——得给街道办提个建议,住户的挑选,或许该优先考虑那些家底最薄的。
原因不必明说,懂的人自然懂。
他坐回桌前,摊开一张纸,却又没马上动笔。
先得等王主任那边的回音。
如果一切顺利,那些沉寂已久的钞票就将一张张苏醒,穿过他的手,变成砖,变成瓦,变成能遮蔽风雨的墙壁。
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算生意,他想。
顶多算是,给钱找了个该去的地方。
电话那头传来笑声。”这点事不算什么,我正好在家闲着。
小何,要是钱方面有难处,你随时开口,我这儿有。”
“暂时够用,真不够了我肯定找您。
爸,事情就这些,我先去忙了。”
“好,你忙。
对了,你妈念叨着想看看孩子,周末要是有空,带他们过来坐坐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”
话音落下,听筒里响起挂断的忙音。
放下电话的人嘴角一直扬着,掩不住的笑意让坐在一旁的妻子投来疑惑的目光。”老娄,什么事这么高兴?小何说了什么?”
“我早就觉得这孩子不简单,没想到他这次能有这么大的手笔。”
男人把刚才通话的内容转述了一遍。
听罢,妻子怔了怔。”几十套院子……那得多少钱才够?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?”
“他既然提了,钱的事肯定已经备妥。
至于来源,那是他自己的事。
周末他来,你可别多问。”
男人低声嘱咐。
妻子瞥了他一眼。”哼,我跟了你这么多年,难道连这点分寸都没有?”
“是我说错话,夫人别生气。
这些年要是没有你帮着筹划,我哪能有今天这份家业。”
男人连忙笑着讨饶。
“这还像句话。”
妻子神色稍缓,却又蹙起眉,“不过话说回来,老娄,那么多院子盖起来,少说也得几十万吧?小何今年才二十一,他私下究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