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，看向对面的人，“何宇柱同志，你刚才那番分析，确实把我没考虑到的地方点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话音一转，“那么，你岳父那边，对于盖房子这件事，大概能准备多少资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有立刻给出数字。

    他反而问：“主任，咱们街道范围内，像这种因为缺钱一直扔在那儿、没法住人的老房子，大概有多少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桌后的男人向后靠了靠，眉心拧出几道浅浅的褶子。”这个嘛……我得去查查具体的册子。

    不过印象里，几十处总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几十处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里透出些微的讶异。

    这个数目超出了他的预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只多不少。”

    王主任叹了口气，那气息里带着长年累月积下的无力感，“都是些陈年旧伤了，早些年打仗时留下的。

    更早的时候，数目还要惊人些。

    那些稍微拾掇一下还能将就的，这些年陆陆续续都收拾出来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这些，”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“都是硬骨头，啃不动，才一直搁到了今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既然搁着也是浪费，为什么不想办法都修起来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追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丝苦笑浮现在王主任嘴角。”谁不想呢？可想法归想法，落到实处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四九城经历过什么，你也清楚。

    炮火犁过的地方，很多房子是从根子上就坏了。

    我们修过一批，眼下剩的这些，损毁得尤其厉害，几乎只剩个摇摇欲坠的壳子。

    真要动它们，花的工夫和钱财，跟从头盖一间新的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，“街道上哪儿来这么一大笔钱？随便哪一处，没个几千块根本下不来。

    我们担不起。

    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那儿荒着，一天比一天破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沉默地听着。

    那些躺在阳光或雨水里逐渐倾颓的砖瓦影子，似乎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它们本可以遮风挡雨，如今却只是沉默的废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上面……没有拨过款吗？”

    他换了个方向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没申请过？”

    王主任的目光投向窗外，像是看向更远的过去，“五一年那会儿，是有过风声的。

    听说上头要划一笔巨款，整整一千个亿，用来处理全市的住房问题。

    一部分建新的，一部分就是把那些被战火毁得没法看的房子，推平了重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既然早有规划，这么多年过去，事情早该办妥了才对。

    怎么还会剩下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疑惑更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规划是规划。”

    王主任收回视线，脸上的无奈更深了，“钱没到位，一切都是空谈。

    那计划后来一缩再缩，最后拨下来的，只是一点零头。

    只够把那些伤得不那么重的屋子，勉强补一补，让人能住进去就算完事。”

    他摊了摊手，“连四九城都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办这件事，我们这样一个街道小办事处，又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手腕抬起时，表盘上的指针提醒了他时间。

    何宇柱朝办公桌后的人点了点头。”王主任，您忙，我先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