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拿热水瓶。
他往前赶了两步,伸手虚拦了一下。”别忙,我不渴。
坐几分钟就得走,厂里还有事。”
王主任瞥了一眼桌上的钟。
指针刚过一点半。”还没到上班钟点呢,”
她重新坐稳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这个时间过来,是有事?”
“是有件小事想问问您。”
他也没绕弯子。
“你说说看。
能办的我肯定不推。”
“是我岳父家的事,您大概也知道些。”
他顿了顿,“合营之后,老爷子一直闲着。
前阵子看报纸,说城里招工多,好些工人找不着住处。
他就琢磨着能不能出点力。
听说早先有过盖新房的计划,后来不知怎的停了。
他让我来打听打听,咱们街道上有没有那种快塌了的老屋——他愿意自己掏钱买下来,推倒重盖。
等盖好了,房子交还给街道,租给那些没房住的人家。”
王主任没立刻接话。
她往后靠了靠,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了。
“你岳父……是姓娄吧?”
她终于开口。
“是。”
“这想法不简单。”
王主任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,“不过你说的那个计划,当初停掉,里头原因不少。
现在要重新提,得看政策,也得看具体地方。”
他等着下文。
“破房子倒是有几处,”
她接着说,语速放慢了些,“可产权不清的占多数。
就算能买,后面批地、批材料,都得一层层往上报。
不是街道一家能说了算的。”
何宇柱点了点头。”这些老爷子也想过。
他说只要街道这边觉得能办,手续他去跑,钱他来出。
就是得先有个由头。”
王主任抬起眼,仔细看了看他。
午后的光从西窗斜进来,在她眼镜边上折出一点亮。”你岳父这是想给家里积点德,还是……”
“他就是闲不住。”
何宇柱笑了笑,“再说,家里现在也不缺那几个钱。
能帮上人,总比放手里强。”
外面走廊传来谁的脚步声,拖沓而缓慢,
“这样吧,”
王主任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,翻了几页,“我先记下。
南锣鼓巷靠东头有两间屋,去年雨季漏得不行,住户早就搬走了。
产权……我记得是归区里房管科管。
下周三他们有人过来,我当面问问。
有信儿了,我让老秦带话给你。”
“成。”
他站起身,“那麻烦您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王主任叫住他,语气软了些,“你岳父身体还好?”
“硬朗着呢,天天早上还出去遛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合上本子,“这事急不得,得慢慢磨。
让他也别抱太大指望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快到门口时,听见她在身后又说了一句:“代我问你媳妇好。”
“一定带到。”
走廊比来时暗了些。
看门的老秦坐在靠墙的长凳上,手里捏着半截烟,正眯着眼望天。
见他出来,抬了抬下巴。
“说完啦?”
“说完了。”
何宇柱走到门外,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。
车把上落了一层薄灰,他用袖子抹了抹。
“王主任应了?”
“让等信儿。”
老秦嘬了口烟,缓缓吐出来。”她那人心细,肯替你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