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给需要的人。”
何宇柱端起桌上的粗瓷碗,水已经凉了,“得花钱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远处隐约传来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,咕噜咕噜的。
张虎终于问:“您问这个……是打算?”
“给底下那些没着落的兄弟寻条路。”
碗底轻轻磕在木桌上,发出闷响,“整天飘着,不是办法。”
张虎的背脊微微绷直了。”二十几号人呢。”
他声音压低了些,“柱子哥,这数目不小。
况且……”
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大伙儿眼下跟着您,日子刚见着光亮。
真要买个正经岗位,几百块怕是打不住。
当初招人时,您特意嘱咐专找那些锅底都刮不净的——他们哪儿掏得出?”
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他目光移向窗外,巷子对面灰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,叶子在风里瑟缩。
半晌,他才转回头。
“钱的事,我想过了。”
他说,“我垫上。”
张虎猛地站起来,条凳腿刮过地面,刺耳一响。”这不成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
何宇柱抬手虚按了按,“是借,不是送。
往后他们每月领了工钱,慢慢还回来。
只还本数,别的不要。”
他看见张虎张着嘴,那副着急模样让他嘴角弯了弯,“坐下。
急什么。”
张虎慢慢坐了回去,肩头松了些,吐出一口长长的气。”若是这样……倒能说道。”
“但有几句得先敲定。”
何宇柱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上,“头一件,找的岗位不能太捆人。
要那种松快些的,万一这边有事,人能抽得开身。
第二件——”
他停顿,屋里忽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“离那些衙门远的,沾边儿的都不要。
人心隔肚皮,保不齐哪天有人觉着攀上了高枝,回头把咱们当 ** 踩。”
风从门缝钻进来,桌上积的薄灰被吹散了些。
张虎盯着那些打着旋儿的尘埃,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张虎的指节捏得发白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:“柱子哥,话放这儿。
谁敢动歪念头,我头一个不答应。
他不讲情面,就别怪我不留余地。
手底下的弟兄,不是吃素的。”
他眼前晃过从前大杂院里那些灰扑扑的脸——没有着落的工作,娶不上媳妇,整天在街边蹲着等零活。
是眼前这个人把他从那种日子里拽了出来,给了他正经差事,一个家。
谁想毁掉这些,他就跟谁拼命。
何宇柱的目光落在远处,话里带着叹息:“给大伙儿谋个正式身份,图个面上光鲜,这是一层。
另一层……人多了,队伍杂了,心思难免活泛。
有个固定饭碗拴着,能叫人安分些。”
“柱子哥!”
张虎脊背一僵,急急开口,“我,还有王朝他们几个,对你绝没有半点别的想头!”
他必须把这话砸实在了,不能留一丝缝隙。
看着对方绷紧的脸,何宇柱嘴角弯了弯:“你们六个,是我亲手挑出来的,我自然信得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可底下那些弟兄呢?多少人连我面都没见过,名号怕是都叫不全。”
张虎喉结动了动,后背渗出一层薄汗。
他选对了路。
这位领头人看着严厉,心思却比谁都绕得远,看得清。
“人心这东西,抓不住,摸不透。”
何宇柱接着说,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,“要是还让他们像没根浮萍似的漂着,就算本分人,经不住旁人几句撩拨。
到那时,矛头对准的,就是我们了。
那局面,你想想。”
一阵凉风穿过巷子,卷起地上的碎纸。
张虎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这话砸进了他心里。
他哑着嗓子:“还是您虑得周全。
确实……不能大意。”
一只手落在他肩头,力道沉甸甸的。”所以,得把根给他们扎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