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不信晚上回院子,我拿点茶叶给你试试,你就懂了。”
许大茂还是没绕回来:“二大爷那张嘴,开会时候话都说不利索,怎么就能当上小组长?”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
何宇柱放下杯子,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咱们院子多久没开大会了?”
仔细一想,竟有两三个月了。
许大茂怔住。
“他车间主任不是平白提拔他的。”
何宇柱声音低了些,“前阵子二大爷下了功夫,车间里都看得见。
领导心里有数。”
许大茂忽然觉得手里的暖壶沉甸甸的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,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去,影子掠过玻璃。
屋里静了一霎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喉咙有点干,“二大爷是怎么学的?”
何宇柱没立刻回答。
他望向窗外,天色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又憋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回头,眼底有点笑意,又有点别的什么。
“有时候啊,”
他说,“人只要肯把眼睛从别人身上挪开,看看自己脚下,路就显出来了。”
许大茂盯着那杯白水。
水面上一点波纹都没有,静得像块玻璃。
许大茂搓了搓手,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。”柱哥这一级厨师的名头,到底是一分一分挣出来的。
我这……空着两只手进你家门,再揣着东西走,脸上臊得慌。”
何宇柱眼皮都没抬,指尖在桌沿敲了敲。”甭跟我来这套。
给你尝个鲜就顶天了,往后想喝,自己上铺子里称去。”
“得嘞,得嘞。”
许大茂赶忙把话头拽回来,身子往前凑了凑。”茶叶不急,回头院里再说。
你先给说道说道,二大爷那档子事——他怎么就靠着读书认字,往前挪了一步?”
“这事儿啊,得打他考上七级锻工那天夜里说起。”
何宇柱往后一靠,眯起眼。”那天晚上他摸黑敲我门,我让了座,问他有啥事。
院里那些七零八碎的我向来不沾,你猜他怎么答?”
“怎么答的?”
许大茂脖子都伸长了。
“他开门见山,问我怎么才能当上领导。”
何宇柱说到这儿,故意顿了顿,端起杯子慢悠悠呷了一口。
许大茂急得直挠膝盖。”柱哥,亲哥!你别吊着我呀,赶紧说,你当时咋跟他讲的?”
瞧他那模样,何宇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。”我也没讲啥大道理。
就给他数了数身上几处短板——头一条,肚里墨水太少。
我跟他说,这问题不解决,上头就算想拉你一把,也使不上劲。
哪个领导乐意提个睁眼瞎,三天两头闹笑话?”
“我又指了条路,街道办夜里开着扫盲班。
没成想,他还真就每晚摸过去,雷打不动。
几个月下来,起码说话顺溜了,不再动不动蹦出个词儿,惹得人捂嘴乐。”
“光凭这个……就能当上小组长?”
许大茂撇撇嘴,满脸不信。
“急什么,后头还有呢。”
何宇柱摆摆手。”光认字顶啥用?车间里多少人眼巴巴望着上头。
你又不是领导家亲戚,凭啥轮到你?我跟他说,得把活儿干出彩来,干到领导眼皮底下不得不注意到你——不提拔你,都显得不公道。”
“理儿是这个理儿。”
许大茂拧着眉头,“可二大爷是抢大锤的。
他们车间里,七级锻工不止他一个吧?他到底捣鼓了啥,就能比别人显眼?”
机灵人说话总是省力气。
何宇柱瞧着对面那张脸,心里清楚,自己刚提了个头,对方已经接住了尾。
“该说的都摊开了,”
何宇柱嘴角弯了弯,“你还有别的要问?”
许大茂立刻往前凑了凑。”柱哥,你都替二大爷盘算过了,也替我描描路?兄弟我也想往前挪挪步子。”
他话里透着股热切,眼睛紧盯着何宇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