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盲班他一天不落,街道办王主任那句随口表扬,他记到了现在。
字认得多了,活儿也干得越发显出章法,车间主任看在眼里,便把小组长的担子给了他。
这小小的任命,让刘海中觉得通体舒泰。
饭吃得香,抡大锤的手臂也仿佛添了力气。
他不敢松懈,夜里在灯下翻书,白天在车间里盯紧每一道工序。
他心头揣着个热腾腾的念头:得赶在易中海前头,把八级锻工的证考下来。
到那时,院里那一大爷的位置,就该换人坐坐了。
他刘海中心里认定,那把椅子,合该是他的。
何宇柱推车进了自家屋,关上门,院里的种种目光与声响便被隔在了外面。
他松了松领口,桌上有杯凉好的白开水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水划过喉咙,没什么味道,只是解渴。
窗外,暮色正一点点染灰屋檐。
维修车间的运转逐渐稳定后,仿制道奇卡车的工作也步入正轨。
何宇柱熟悉了后勤处的日常事务,将一些流程做了调整——部分权限下放,另一些则收归自己手中。
这样一来,肩上的担子反倒轻了许多。
他向来不喜欢把大小事务都攥在自己手里。
职务变动后,何宇柱从后勤处那间挤满人的大办公室搬进了前任刘处长的屋子。
独自一间的办公室给了他久违的私密。
现在,他能在轧钢厂里随时进入那片福地洞天,收取物资变得方便许多。
自从当上后勤处副处长,福地洞天的生产规模就没再扩大。
每月产出的鸡蛋约莫千斤,生猪三百头,数目稳定。
靠着这些,何宇柱每月能有一笔固定的进账。
他有时会想:别人穿越得来的种植空间,往往能一键收获、加速时间,怎么轮到自己,就只剩亲手播种、等待成熟?唯一值得安慰的是,他来得早,早早摆脱了九十五号院里那些人的纠缠,扭转了原本的命运轨迹。
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十年,何宇柱没被易中海那些道理捆住手脚,也没对秦淮茹生出什么执念,更没和许大茂结下仇。
如今坐到处长的位置,他只在心里对自己说:往后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
升任处长的第二天,钱大飞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。
何宇柱起身迎他坐下。
钱大飞脸上堆着笑:“该改口叫何处长啦!恭喜恭喜!”
“谢了。”
何宇柱笑了笑,“你专程过来,不单是为说这句吧?”
钱大飞连忙摆手:“当然不是。
你上回托的那件事——朋友家孩子想进厂工作,有消息了。”
何宇柱眼睛一亮:“真的?是哪个车间的老师傅要退了?”
办公室的门合拢后,何宇柱重新坐回那张漆面斑驳的椅子。
他捏起桌上那张对折过的纸条,边缘被手指磨得有些发毛。
一车间,五级钳工,下个月退休。
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。
钳工——这岗位不差,甚至可以说挺扎实。
他眼前浮起苏少安那张还带着学生气的脸,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断续声响。
钱大飞说话总是裹着一层布,但意思已经透出来了。
那人要卖,价钱得当面谈。
何宇柱把纸条展平,上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地址,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。
他盯着看了片刻,然后对折,塞进上衣内侧的口袋。
布料隔着皮肤传来一点硬质的触感。
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过胡同里高低错落的屋脊。
何宇柱蹬着自行车,车轮碾过不平的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颠簸声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尽头那扇木门虚掩着,留出一道深色的缝。
他没按车铃,直接推着车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,两个小人儿正蹲在地上,专心摆弄几块碎瓦片。
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,他们同时抬起头。
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扔下手里的东西,小跑着过来,一左一右扯住他的裤腿。
“大哥哥!”
声音又脆又亮,像刚摘的黄瓜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响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