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声音放得平缓,“机器装好了,怎么不让它喘口气?”
胡保奎没吭声,只拿眼睛瞟了瞟身旁的李洋。
李洋喉结动了动,手在沾着油污的工作服裤腿上蹭了蹭。”何组长,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怕……怕点不着火。
头一回,心里没谱。
万一转不起来……”
“转不起来就拆。”
何宇柱接过话,语气里听不出波澜,“拆开了,毛病在哪儿,找出来便是。
铁疙瘩又不会跑。”
他忽然转向周围那些屏息等待的脸,“哪位师傅,来给它点个火?”
角落里有只手举了起来。”我来试试。”
说话的是个年轻工友,脸颊瘦削,眼神却亮。
何宇柱冲他点点头。”有劳。”
年轻人走到发动机旁,动作很轻,像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他拿起个油壶,壶嘴对准加油口,缓缓倾泻。
透明的液体滑入铁腔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四周彻底静了,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。
他停住手,搁下油壶,深深吸进一口气,又长长吐出来。
然后,手指探向侧面那个小小的金属旋钮——
拧动。
起初是几声空洞的咳嗽,像是被呛住了。
紧接着,咳嗽变成了连贯的喘息,一下,又一下。
铁壳内部传来金属撞击的哒哒声,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,终于汇成一股稳定而粗糙的轰鸣。
那声音撞在车间的墙壁上,反弹回来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机器颤动着,排气管吐出淡青色的烟。
它活了。
汽油机运转的嗡鸣在车间里持续响着,那声音钻进耳朵时,何宇柱觉得比什么曲子都耐听。
围在周围的工人们先是屏着呼吸,等到确认机器真的转起来了,欢呼才猛地炸开,有人甚至跳了起来,重复喊着成了。
等声浪稍微平息,何宇柱抬高声音:“行了,关了吧。”
机器停下,车间里忽然静得能听见远处水管滴水的声响。
他转向站在一旁的李洋,说道:“既然能转,说明咱们拆解复制的路子没走错。
不过,仿得像不像,还得看它到底有多少力气、能吃多少油。
李老师,后面测试性能的事,还得劳烦你。”
李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,连连点头:“设备厂里不全,得运到学校实验室去测。
我会尽快。”
“需要协调什么,直接找范科长。”
何宇柱接着道,“第一台成了,我看可以接着准备第二台、第三台。
多几台,测试起来也方便些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找胡师傅、郑师傅商量。”
李洋应下,又想起什么,问道,“那接下来动哪部分?”
何宇柱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光线照在他半张脸上,他眯了眯眼:“发动机之后……该变速箱了。
就怕这东西,听着比发动机简单,做起来却更磨人。”
“变速箱的构造倒是不复杂,”
李洋接话,语气却沉了沉,“难的是里头的齿轮。
钢材若不过关,做出来也转不了几天。”
“先做出来再说。”
何宇柱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忧虑,“材料真要卡住了,还能往上报。
东北那边不是有现成的配方吗?总归有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