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老底子——磨豆腐、捂毛豆腐的窍门,一样样传给你。
艺不压身。”
“那,柱子,”
苏秀莲转向另一边,“少安要是真想进厂,你们那红星轧钢厂……还能不能想想法子?”
被唤作柱子的男人,大名何宇柱,指节在桌沿上叩了两下。”去年合营,人塞得满满当当。
眼下,明面上的招工,怕是难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不过,路倒也没全堵死。
厂里有些老工人退了,子女顶不上的,那名额……就有人私下里让出来,换点实在的。”
“得多少?”
苏秀莲追问,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看是站哪台机器旁边。
三百块打底,顶好的岗位,听说这个数。”
何宇柱伸出拇指和食指,比划了个“八”
字。
苏秀莲没接话,视线转向丈夫。
蔡全无一直听着,这时才清了清喉咙,声音不高,却沉:“既是奔着一辈子去,就挑那顶好的。
柱子,你认得门路么?”
“人事处有个相熟的干事,”
何宇柱点点头,“明儿我上工,先去探探口风。
他要肯搭把手,表叔您备好钱,直接找他就成。
等少安真进了厂,我再想法子,给他寻个手艺最硬实的师傅带着。”
蔡全无脸上的肌肉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完全笑出来,只重重说了句:“难为你了,柱子。”
他站起身,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襟,“事儿定了,我们也不多扰你。
小酒馆那头,晌午还得开门。”
“吃了饭再走吧?”
何宇柱也站起来。
“不了,路不远。”
蔡全无摆摆手,已朝门口走去。
苏秀莲拉了拉弟弟的袖子,苏少安默默跟上。
何宇柱送到院门边。
午前的日头白晃晃的,晒得青砖地面有些发烫。
他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,才转身掩上门。
门轴吱呀一声,切断了外头市井的嘈杂,屋里顿时静下来,只剩桌上三只凉透的茶杯,还留着人刚坐过的痕迹。
车轮碾过巷子石板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蔡全无在前面蹬着板车,苏秀莲抱着孩子坐在后面。
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了脸颊上,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年轻人。
“那笔买工位的钱,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算是你姐夫借给你的。
等领了工资,记得要还。”
苏少安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自己磨得发白的袖口上。”我记下了,姐。”
“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楚?”
前面传来蔡全无的声音,带着些无奈。
苏秀莲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看着怀里孩子熟睡的脸,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全无,当年要不是你,我们姐弟俩恐怕早就没了。
这些年少安吃住都在家里,你从没计较过。
如今他长大了,该自己担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