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，邱光谱正就着搪瓷缸子喝茶，抬眼瞧见蔡全无拎着个鼓囊的布袋跨进门槛，眼角立刻堆起了褶子。”哟，蔡经理，脚程够利索的！”

    他放下缸子，声音里透着快活，“我前脚才从陈雪茹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回来，你后脚就带着东西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嘴角弯了弯：“怕耽搁您正事。

    怎么样，片儿爷，和陈老板那头……谈妥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妥的？”

    邱光谱扬了扬下巴，神色颇有些自得，“一没立字据，二没收定钱，她还能捆着我不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不再多问，将布袋递过去。”尾款都在里头，四万八千整。

    另外多备了两百，是我侄子一点心意，劳烦您顺带打点一下过道那点杂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接过袋子，掌心掂了掂分量，笑声更敞亮了些。”太见外了，你侄子真是……得，这份情我记下。

    屋里坐，咱慢慢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往里屋去。

    邱光谱朝厨房方向抬高了嗓门：“孩儿他娘，先别忙活了，进来一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就来。”

    妇人的应声从灶间传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布帘一挑，邱光谱的妻子擦着手走进屋，看见蔡全无，点头招呼道：“蔡经理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送钱来的，”

    邱光谱举了举手中的布袋，“你帮着过过数。”

    他又朝外扬了扬下巴，“先去把大门闩上，免得有人冷不丁闯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的妻子转身走向院子时，声音里带着恍然：“还是你记得清楚，我差点没想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再进屋时，桌上已经摊开了布包里所有的钞票。

    邱光谱正低头清点着，手指捻过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妻子没说话，顺手拿起一叠，在桌边坐下也开始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约一刻钟过去，两人几乎同时停下动作，相视笑了笑。

    邱光谱将最后一摞钱推整齐，抬头说：“数目没错，正好是那个数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妻子，“把这些收进里屋吧，顺便把房契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女人嘴角扬着，将钞票重新拢进布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包是蔡经理的，”

    邱光谱提醒道，“用完了记得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提着鼓起的布袋，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帘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等帘子静止了，才开口：“今天我见着那孩子时，他提了一句。

    若是您往后还想出手前院的屋子，务必再找他。

    价钱照旧由您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冲这份爽快，真要再卖，肯定还找他。”

    邱光谱顿了顿，“不过眼下不会，卖了这儿，我连个落脚处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这话言重了，哪能让您没地方待呢？只是提个往后的话头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摆摆手，转而问道，“眼下钱凑齐了，您打算何时动身去关外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过些日子吧，城里还有些琐事要收尾。”

    邱光谱沉吟着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帘这时被掀开。

    他妻子捏着一张泛黄的纸走出来，递到丈夫手里。”喏，房契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邱光谱展开扫了一眼，便转递给蔡全无。”这是整个院子的契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