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尾款一到手,房契自然就交过来。
我表叔明天去办,一样的。”
娄晓娥“哦”
了一声,折起那张纸,却又想起什么。”你明天不是要上班?怎么送钱过去?”
“跟表叔说好了,他跑一趟。”
何宇柱走到水缸边,舀了半瓢水,“房子我今天看过了,没什么问题,就是交钱、接房契的事儿,谁去都一样。”
“钱……你已经给表叔了?”
娄晓娥跟过来,声音里带着疑惑,“早上出门,我没见你带那么多。
五万块,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家里哪搁得了那些。”
何宇柱喝了两口水,抹了抹嘴角,“钱放在取灯胡同那边了。
下班去找表叔,顺路拐过去拿的。”
“取灯胡同?”
娄晓娥努力回忆着那院子的模样,几间屋子,简单的家具,灰扑扑的窗棂。”我去过那儿,不记得有能藏钱的地方啊。”
何宇柱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,院里邻居家做饭的炊烟正袅袅升起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。
过了片刻,他才转回身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“总有地方的。”
他说。
何宇柱压低了声音:“卧室地板下面,有个藏东西的地方。”
娄晓娥转过脸:“邱家那院子呢,你瞧着怎么样?”
“格局差不多,只是更宽敞些,梁柱也粗实。
等孩子会走路了,我领你去转转。”
她听完便垂下眼:“再说吧。
城里这些老院子,左不过都是灰墙灰瓦,精细些或马虎些的区别。”
灶台方向传来碗碟轻响。
何宇柱站起身:“饿了吧?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晨光漫过门槛时,邱光谱推开了碗。
“我去回绝陈老板。”
他对灶台边的女人说,“有人问起,就照昨晚商量好的讲。”
女人头也不抬:“知道,就说被你妹妹要去了。”
他哼着段不成调的戏文出了门。
绸缎庄里刚卸下门板。
陈雪茹见着他,眼角先弯起来:“这么早?钱这就备上,咱们立了字据就能交接。”
邱光谱却抬手拦了拦。
“陈老板,”
他搓了搓手掌,“那房子……我不打算卖了。”
柜台后的笑容凝住了。
“昨夜不是说定了?”
陈雪茹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是我那个妹妹。”
邱光谱缩了缩脖子,“听说要卖祖宅,连夜闹上门,撂话说谁敢买她就住着不走。
您说,这还怎么卖?”
陈雪茹斜睨着邱光谱,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。”原本是动了心思的,可你家那位妹妹一搅合,谁还敢沾手?”
她摆了摆手,指尖掠过绸缎光滑的料面,“罢了,不卖就不卖吧,我缺这一处落脚地么?老邱,若没别的事,我这儿还忙着呢。”
邱光谱脸上堆起的笑纹僵了僵,连声道着“对不住”
,脚步已向店门外挪去。
身影消失在垂下的门帘后,他站在街沿石上,朝地面啐了一口。”摆这副脸色给谁看?”
他低声咕哝,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,调子松散的小曲又从喉咙里溜出来,脚步转向小酒馆的方向。
酒馆的门板却还严严实实合着。
邱光谱抬手拍了下前额,这才想起时辰尚早。
他转身折返,午后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另一头,蔡全无将家里零碎收拾停当,对苏秀莲简单交代几句,便蹬上那辆三轮板车。
车轮轧过路面,朝着取灯胡同深处去。
他得从那儿取一笔钱,用来结清邱光谱那边的账目;顺道,也得找何宇柱提一提与邱光谱搭伙的打算。
沉甸甸的布包搁在车斗里,蔡全无再次蹬动车子,拐进了邱家所在的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