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跟片儿爷,孩子都大了吧?”
何宇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厢房廊下,“这院里……现在好像没旁人住着?”
“三个小子,都不在四九城了。”
女人脸上忽然透出点光来,眼角细密的纹路也舒展开,“关外有我们一门亲戚。
孩子们琢磨着,城里寻不着什么好营生,不如投奔了去。
他们还没走那会儿,中院、后院都住得满满当当,就前院租出去几间。
这会儿啊,都出去忙活了,不在家。”
她话音落下后,院子里只剩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。
何宇柱没接话,心里却转了几个弯。
关外……他想起些零碎的听闻。
那地方空阔,林子密,河沟子里的鱼多得用瓢都能舀上来。
早些年课本里好像还念过那么几句,说什么野物多得能自个儿撞到锅灶边。
话是夸张,可那意思他明白。
他眼前晃过一些不成片的景象:望不到头的草甸子,压弯枝头的野果子,还有冬天屋檐下挂着的、硬邦邦的冻货。
老邱家急着出手这宅子,恐怕跟那条路有关。
从关外往关内捣腾东西,这里头的滋味,他隐约能咂摸出一点。
女人弯腰重新端起簸箕,转身往屋里走。”你再坐坐?老邱估摸着也快回了。”
“不了,婶子,我再外头转转。”
何宇柱说着,目光最后掠过那些沉默的老屋架。
邱光谱迈进院门时,脑袋还带着微醺的晃动。
他媳妇立刻迎上去,声音里掺着埋怨:“老邱,你跑哪儿去了?蔡经理和要买房子的同志等了可不止一会儿。”
“对不住,实在对不住,”
邱光谱朝蔡全无的方向拱了拱手,脸上堆起歉意的笑,“刚在小酒馆和陈老板喝了两盅,本想着直接回来,门口偏巧撞见牛爷,就站着多说了几句。”
他的视线这才落到旁边的年轻人身上。
蔡全无侧了侧身,将人引到跟前:“片儿爷,这位就是我提过想看看房子的,您还有印象吧?”
“有,有印象,”
邱光谱眯着眼打量,手指虚点了一下,“你不是蔡经理的侄子么?姓……姓何,对吧?何宇柱?”
“您记性真好,我是何宇柱。”
年轻人点了点头,嘴角挂着礼节性的弧度。
他接着往下说,语气平缓却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:“方才听您提起和陈老板喝酒,想必是为了房子的事。
老话说,君子不夺人所好。
既然陈老板已经看中,也谈上了,我再 ** 来就不合适了。
表叔,”
他转向蔡全无,“咱们先回吧。”
“哎,等等,”
邱光谱脸上的醉意似乎褪去几分,急忙上前半步,“小何同志,这话怎么说的?这……这是哪一出?”
何宇柱已经转过身。
院子里午后的光线斜照下来,将他一半身影拉长,印在灰扑扑的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