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头,喉结滚动一下,杯中便空了。
酒馆里烟气混着老木头的气味。
牛爷抿了口酒,杯子搁在桌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听说,您那院子……想寻个下家?”
片儿爷没立刻应声。
他盯着桌面一道裂痕看了会儿,才从喉咙里叹出长长的一股气。”日子撑不住了。
除了卖房子,没别的路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蹭过眼角,像是抹掉并不存在的灰。
角落阴影里,蔡全无靠着墙。
他听见“卖房子”
三个字,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身体却没挪动分毫。
酒馆的嘈杂——碰杯声、低语声、门外偶尔
“那可是您祖上传下来的产业。”
牛爷的声音压得更沉了些,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调子,“在这片地界上,数得上号的宅院。
真舍得?眼下这光景,能一口吃下那么大院子的人,怕是难找。”
“舍不得又能怎样?”
片儿爷扯了扯嘴角,像在笑,又不像,“绸缎庄那位陈掌柜,倒是透了口风,有意思接。”
“哦?”
牛爷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谈妥了?”
“谈?”
片儿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端起面前的小酒盅,没喝,只是用手指慢慢转着,“她精明得很。
知道我急,知道没别人问,就等着我往下落价呢。”
他终于 ** 倒进嘴里,咽下去时喉结重重一滚,“把我逼急了,这买卖,我还真不做了。”
牛爷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”生意人嘛,还是个女人家,算计得细些,不奇怪。
她开了多少价?”
“我原想着,五万块,咬牙也就认了。”
片儿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,引得旁边桌有人侧目,他又立刻压下去,变成一种愤愤的咕哝,“她倒好,一听这数,反倒不急了。
说要筹钱,要时间。
筹钱?”
他冷笑,“不就是晾着我,等我先软吗?再缺钱,我也不能把祖宗产业当破烂扔了。
就这么僵着。
搁在早几十年,那样的宅子,几十万两雪花银都未必摸得着门边!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
牛爷给他斟满酒,语气缓下来,像在安抚,“可眼下,能一把掏出五万现钱的主儿,您掰着手指头数,能有几个?遇着难处,该低头时低个头,不丢人。
真要是把她气走了,回头找不着第二个,受罪的还不是咱们自己?”
片儿爷不说话了。
他盯着牛爷推过来的酒盅,浑浊的液体微微晃荡。
过了好一阵,他才开口,声音里那点愤懑没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。”我是不成器,守不住祖业。
可我就盼着,接手的人能真心待那院子,别让它荒了,败了。
要不是她这么来回磨蹭,这事……早该了了。”
“那是,好宅子得有真心人。”
牛爷举起杯,碰了碰片儿爷面前那只,“来,再润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