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我什么也拿不出,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你的情了。”
她说完,还刻意垂下头,肩膀微微缩着。
何宇柱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。”快别说了。
让师父师娘听见这话,怕是要找我算账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看穿的笑意,“你这哪是报恩,分明是给我惹麻烦。
至于嫁我这话——是惦记我锅里那点吃的吧?吴香云,你那点心思可瞒不过我。
想都别想。
不过嘛,”
他话锋一转,“你要是能帮我把孩子照看好,多给你做几顿好的,倒不是不行。”
“柱子哥放心!”
吴香云立刻挺直背,装模作样地躬身行了个礼,“我肯定把那孩子当自己亲生的待,绝不含糊。”
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。
后来吴香云到底喝上了那杯她念叨许久的奶茶。
何宇柱先前只说去找找羊奶,未必能成,其实他根本不必费事。
东西是从他那个旁人不知的地方取出来的,奶质浓稠,带着天然的甘润。
他那么说,不过是为这奶的来路找个由头。
杯子递到跟前时,吴香云忙凑上去抿了一口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,一股混合着奶香与茶气的甜味在嘴里漫开。
她满足地眯起眼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“真好喝。”
她终于叹道,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沫,“可你以前在我家学手艺时,怎么没露过这一手?要是那时就会,我不知能多喝多少回。”
何宇柱笑了笑。”那时候我还没琢磨出来呢。
是后来自己单过了,偶然翻旧书,看到古时边地的人把茶和奶一块儿煮着喝,才试着做的。”
他瞥她一眼,“你真当我什么都会?每样吃食都是试出来的,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吴香云眼睛弯了弯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。”柱子哥什么都会呀,”
她说,“天上地下的事都明白,就差自己生个娃娃了。”
何宇柱让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,摇了摇头。”奶茶还堵不住你的嘴?”
他拿起杯子又放下,“少喝些,当心整夜睁着眼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她把手一挥,袖口带起一阵小小的风,“真睡不着,我就爬起来,该洗的洗,该擦的擦,总有事情能打发。”
他瞧着她那副不在意的模样,只好又摇一次头。”话我可说在前头了。”
声音低了下去,像在对自己讲。
说完他端起搪瓷盆,掀开帘子走了出去,盆里堆着些小孩的尿布,湿漉漉地泛着味儿。
几天后的晚上,正阳门外那家酒馆的灯晕开在街面上。
邱光谱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,不紧不慢地踱进去。
柜台后面,孔玉琴正低头理着账本。
“老规矩。”
邱光谱说,几张票子跟着话音落在木台面上,发出闷闷的啪嗒声。
他眼角瞥见角落里的影子,是蔡全无。
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碰,又各自滑开。
孔玉琴的手指很快,把钱拢过去,声音脆生生的:“好嘞,片儿爷!”
她数完,从身后柜子里提出一只小锡壶,配上一碟乌黑的芥菜丝,一并推过来。”您的酒,还有下酒的。”
邱光谱拎起东西,拣了张空桌坐下。
壶嘴倾泻,一道细流注入杯中,他凑近杯口,先让那股辛辣的气味钻进鼻腔,才缓缓抿了一小口。
门帘又被掀开,带进一阵夜风。
牛爷裹着棉袄进来,瞧见这边,脸上的皱纹便舒展开。”今儿个您可赶早了。”
他朝这边扬了扬下巴。
“您也吉祥。”
邱光谱端着杯子的手抬了抬,“这不,前脚刚沾凳子,您后脚就到了。”
牛爷不急着过来,先到柜台那儿要了一壶酒,加一碟咸菜,另添了一小盘切得薄薄的松仁小肚。
他端着托盘过来,在邻桌坐下,杯盏磕碰出清响。
他给自己斟满,然后举起了那只小小的酒盅,朝对面示意。
“走着。”
邱光谱也添满自己的杯子,手腕一抬,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虚虚碰了碰,随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