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粮食金贵，哪能总去叨扰。”
“孩子嘛，图个热闹。”
何宇柱摆摆手，朝门外走去。
李泽跟在他身侧，两人一前一步迈过门槛。
暮色正一点一点漫过院墙。
车把上挂着李泽塞过来的纸包，何宇柱单脚支着自行车，回头朝台阶那边摆了摆手。
小姑娘的手还在空气里晃着，影子被西斜的日头拉得细长。
“路上当心。”
他撂下话，蹬上车便拐出了院门。
直到那叮铃铃的声响彻底听不见了，苗爱花才收回视线，转向身旁的丈夫。”你刚才怎么不吭声？”
她语气里压着点什么，“人家客气一句，你还当真了。
三个孩子都去，像什么话。”
李泽不紧不慢，从兜里摸出烟卷，划了根火柴。
青灰色的烟升起来，他才开口：“一顿两顿的事，值得你琢磨成这样？”
“你倒说得轻巧。”
苗爱花拧着眉，“家里粮食怎么分的，你从不过问。
苗苗一个姑娘家还好，你那两个小子是什么胃口，你不清楚？日子长了，人家家里见底了，这脸往哪儿搁？”
“苗主任，”
李泽吐出一口烟，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，“孩子去了，咱家不就省了？让他们揣着粮票去，不就结了？多简单的事，到你这儿非得绕成个疙瘩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再说了，人家什么级别？真能缺那几口吃的？他那脑子，活络着呢。”
他凑近些，几乎耳语，“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——他在咱家吃饭， ** 都没敢放开肚子。”
苗爱花一愣：“没吃饱？这传出去像什么话！还以为我们抠搜，连客人的饭都管不周全。”
她盯着丈夫，“你怎么晓得的？既然晓得，怎么也不劝劝？”
“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听说。”
李泽弹了弹烟灰，“部里开会，他岳父也来了。
散会后一块儿吃饭，我正好挨着他坐。
聊起家常，老头儿忽然叹了一句：‘这一桌菜，要是我女婿在，怕是能扫掉大半。
’我听着稀奇，就问怎么回事。
老头儿这才说，他那女婿的饭量，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。”
风从院墙外头溜进来，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气。
苗爱花沉默了半晌，眉头却皱得更紧。”可这跟孩子们去吃饭，有什么相干？”
李泽把烟蒂摁灭在墙砖上，留下个焦黑的印子。”你想想看，”
他转过身，朝屋里走去，声音飘在身后，“一个明明能吃却忍着不吃饱的人，为什么偏偏主动开口，要管别人家孩子的饭？”
苗爱花站在原地，没跟上去。
她望着空荡荡的院门，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。
李泽叹了口气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才把话摊开。”小何那孩子，每顿吃下去的分量，光靠每月发的那点定额，你觉得够吗？他肯定有别的路子弄到吃的。
不然，人哪能撑到现在。
所以，根本用不着替他操心粮食的事。”
他抬眼看了看妻子，“这话，非得我说得这么透吗？”
苗爱花先是一愣，随即眼睛微微睁大了些。”你是说……他私下里……”
她压低了声音。
“行了。”
李泽没让她把后半句说出口，摆了摆手，“心里有数就好，别全挂在嘴上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苗爱花忽然笑了，那笑声里带着点揶揄的意味。”真没想到，咱们一向讲原则的李同志，碰到身边人有点不那么合规矩的事儿，也会把眼睛闭上一只，耳朵堵上一只啊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
李泽的语气里没什么火气，反而有些无奈，“你啊，对上面的条文怕是没仔细琢磨过。
眼下全国的口粮是统一调配，这没错。
可条文里也白纸黑字写着，群众之间要是谁家有了富余，互相换一换，是允许的。
只要不借着这个由头哄抬价钱、搅乱秩序，上面其实默许这种小来小去的调剂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平稳，“所以说，小何那孩子做的事，压根儿就没踩线，是在规矩里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