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的人只是笑,肩膀松垮地动了动。”看老天爷的意思吧。
有了就留着,我这岁数,还算不上老。”
“最近在厂里还顺当?”
“后勤那块儿,不就那些事儿?保证大伙儿别饿着冻着,机器别闲着。”
何宇柱端起搪瓷缸子,吹开水面浮着的茶叶梗,“倒是之前折腾的那辆外国卡车,有点进展了。”
“哦?”
李泽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发动机的零件正在一样样照着做。
顺利的话,下个月或许能试着把它们拼到一块儿。”
何宇柱的声音低了些,“不过,拼起来能不能转,转了能不能跑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咱们厂这点家底,您也清楚。”
“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
不动手,永远停在原地。”
李泽的语气缓而沉,“你上次提的那件事——让大学里的先生们下到车间来——已经有回响了,几个厂子都反映不错。”
“那……这算我瞎琢磨出来的主意,真派上点用场了?”
“所以说,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。
往后有什么念头,别藏着。”
“只要想到了,头一个就来跟您说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金属敲击声,一声,又一声。
何宇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子外壁已经斑驳的红漆,忽然抬起眼:“李大哥,我多问一句……现在上头对造汽车这事,到底是个什么章程?”
李泽看了他一会儿。”怎么想起问这个?心里有谱了?”
“我在琢磨,”
何宇柱放下缸子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万一,我是说万一,咱们真把那台道奇车给‘生’出来了。
到时候,是就让咱们厂接着干,还是……把图纸和法子都交出去,另起炉灶,专门盖一座新的汽车厂?”
李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屋里。”就我知道的,眼下没听说要再建新厂。
油金贵啊,全国都紧巴巴的。”
他转过身,“你特意问这个,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打算?”
何宇柱吸了口气。”我想着,要是成了,最好就在咱们厂里划出一块地方,成立个专门的车问。
车,就让咱们自己造。”
“理由呢?”
“一辆卡车,不是零件堆起来就完事。”
何宇柱的语速快了些,“它得结实,得耐用,这就得先有好钢。
咱们厂有炼钢炉,能根据卡车每个部位的需要,去试,去调,炼出最合适的钢来。
材料对了,造出来的东西才能硬气。
要是换个地方,从头再来,这骨头就难长结实了。”
书房里的座钟指针快要并拢时,门被推开了。
苗爱花探进半个身子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。”两位同志,”
她声音里带着笑,手指虚点了点座钟盘面,“这都多久了?再聊下去,太阳可要落山了。”
她顿了顿,故意压低了嗓子,“得亏是你们俩,要换成一男一女,街坊邻居该传闲话了。”
李泽从椅子上转过身,挥了挥手。”你懂什么?这叫思想交流。”
他语气里有些不耐烦,但眼角纹路却舒展开。”古人还有彻夜长谈的呢。”
坐在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,接话道:“确实,每次和李大哥说话,都有新收获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
苗爱花摆摆手,走进屋里,“吹捧的话留着以后说。
我就问一句——中午想吃什么?灶火可等着呢。”
男人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。”不麻烦了,嫂子。
家里还有人等着。”
他笑了笑,眼角显出几道细纹,“现在不是一个人了,得回去张罗。”
李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向自己妻子。”对了,把上次发的那罐麦乳精拿来。”
他对苗爱花说完,又看向已经走到门边的男人,“让他带回去。
你还不知道吧?”
他声音里透着些得意,“他爱人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