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儿来的酒?”
何雨水瞥她一眼,“你又说胡话。”
“没劲。”
吴香云撇撇嘴,眼里却闪着光,“你瞧咱们现在,不像那些话本里的江湖人么?大块吃肉,大碗喝酒,痛快得很,恩仇都摆在明面上。”
“痛不痛快另说,”
何雨水端起自己那杯,“白酒我可受不了,烧喉咙。”
她将杯子举了举,“来吧,吴女侠。
我以茶代酒,敬你一杯。”
“干了!”
吴香云也举起杯,仰头便灌了下去。
液体滑过喉咙,她舒了口气,嗓音故意压得沉了些,“喝了这杯,你就是我认下的妹妹了。
往后在江湖上走动,遇上什么难处,只管报我的名号。
谁若不给你脸面,便是不给我‘惊鸿仙子’的脸面。
就算他躲到天边去,我也能把他揪出来。”
何雨水让那模样逗笑了,也学着她的腔调,软软地应:“那小妹先谢过姐姐啦。”
车轮碾过胡同里半冻的泥地,何宇柱蹬着那辆二八杠,先拐去了街口的邮局。
窗口里递出一张邮票,他贴在信封右上角,用手指按实了。
信是寄往保定的,收信人写的是何大清。
他在信纸里说了许多雨水的事:功课怎么样,身子骨可结实,平日里爱琢磨些什么。
也提了自己——当了爷爷,娄晓娥生了三个男孩。
孩子的名字是他起的,一个一个写在了纸上:广振,广兴,广中。
笔尖顿在这里,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何大清走的那年,雨水还小,拽着他的衣角问爹去哪儿了。
这些年,保定偶尔汇来的钱,信里简短却从不间断的问候,都像远处吹来的风,摸不着,但你知道它来过。
他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,封口抹得 ** 整整。
有些东西没写在字面上,但墨迹渗进纸纤维里,大概也能透过去一点。
何大清没让儿子进学堂,而是托人送到了吴宝田那儿学手艺。
后来这人要去保定之前,又辗转托了娄半城的关系,把何宇柱塞进了轧钢厂的后厨,顶了自己原先的灶台。
每个月十块钱的汇款单,总会准时从保定寄到何雨水手上。
该做的,做父亲的似乎都做了,只是这家人终究没能坐在同一张饭桌上。
从邮局那扇绿漆门里出来,何宇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。
车轱辘转得比往常慢,沿着街边往前挪。
有些事非得自己当了爹才能咂摸出滋味——当年何大清收拾行李跟白寡妇走的时候,心里恐怕也揣着块石头吧。
到了那片灰墙围起来的院子外头,他捏住车闸。
岗亭里的小张接过工作证登记时,何宇柱照例从兜里摸出盒没拆封的烟递过去。
“何副处长您这……”
小张笑着把证件还回来,“抽惯了您给的,别的烟都没味儿了。”
“少抽点好。”
何宇柱摆摆手,推着车往里走。
昨天通电话时,李泽说今天会在家。
那栋两层小楼前静悄悄的,没像上次那样窜出几个疯跑的孩子。
他把车支在院墙边锁好,取下挂在车把上那个油纸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