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却已经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他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,像晒干的核桃壳。”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声音拖得有些长,拇指却已经摩挲着纸片的边缘。
“搁我这儿也是浪费。”
说话的人把目光移开,望向窗外灰扑扑的厂房,“每月领了,多半是送人。”
“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。”
郑老怪把纸片对折,小心地塞进上衣口袋。
布料已经洗得发白,口袋边缘磨出了毛边。
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。
机器低沉的轰鸣从墙壁那头渗过来,地板传来隐约的震动。
“您来这儿,该有一个多月了吧?”
郑老怪点了点头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斑点,仿佛时间就藏在那些斑点的褶皱里。”是有些日子了。
刚来那天,门口那棵槐树还没掉叶子呢。”
“觉着这儿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郑老怪的回答很简短。
他停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人都实在。
李工……李老师那边,我也跟着学了不少新门道。”
问话的人笑了笑,那笑容很浅,很快就消失在嘴角。”今天找您,其实是想听听您的看法。
发动机那些零件,您经手的最多。
仿制这事儿,您觉得卡在哪儿?”
郑老怪摆了摆手,手掌在空中划了个半圆,像是要拂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”我一个老头子,能有什么看法……”
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不一样了,浑浊的瞳孔里聚起一点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真要我说,手生的还是多。
大家伙儿劲头足,可精细活儿,眼下主要靠我和老胡撑着。
我俩也是头一回碰这些玩意儿,做得慢,心里也没底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。”料子……料子也差着点儿意思。
不过这些都是小事,不碍大局。
零件全做出来,就能试着往一块儿攒了。”
对方听得很认真,下巴微微点着。”手生的问题,等卡车真造出来了,会有熟手来。
料子的事更简单——东北那边已经跑起来第一批车了,到时候总能找到门路。
郑师傅,依您看,这些零件攒出来的家伙,能转起来吗?”
“转是肯定能转。”
郑老怪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在掂量什么很重的东西,“可咱们是照着旧机器描的样。
那台老机器,每个零件都磨薄了一圈。
两下里一凑,攒出来的新机器,劲儿可能就比不上原来那台了。”
问话的人肩膀松了松,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。”有您这句话,我心里就踏实了。
成,郑师傅,您忙,我也得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