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咧开嘴,眼角堆起笑纹。”行,行,今儿饶过你们。”
他身子朝香云那边倾了倾,声音软下来,“想吃这个?怎不早跟爹讲?爹给你做。”
吴香云眼睛弯了弯,咽下嘴里食物。”您酒楼里站一天多累,我哪舍得回家再劳烦您。
再说,”
她筷子尖戳中一块裹满酱汁的土豆,“我就想尝尝柱子哥的手艺嘛。”
说完,又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眼前的碗碟。
吴宝田摇摇头,目光跟着小女儿动个不停的筷子,里头那点无奈早被温软的东西淹没了。
“雨水姐真没哄人。”
吴香云含混不清地嘟囔,舌尖舔掉唇边一点油光,“这鸡香得……我暑假要来给晓娥嫂子搭把手,帮她看娃娃。”
刘娥扑哧笑了。”我看你是馋柱子家的饭吧?”
她夹一箸青菜,“真想帮忙,就正别光顾着往嘴里扒好吃的。”
苏秀莲眼角弯了弯,声音放得轻缓:“刘姐,别放心上。
带着几个孩子,算不上什么辛苦事。
柱子家那三个,都安安静静的,不吵人。”
她转向另一边,接着说:“香云,你想过来走动,随时都行。
来了也能陪陪你嫂子说说话,年纪相仿的人,总不缺话题。”
“娘,您就安心吧。
我既然应了要帮着照看晓娥嫂子的孩子,自然不会推脱。”
吴香云语调轻快,又补了一句:“再说,家瑞不就是我带过的么?家瑞,跟着姑姑是不是挺有意思?”
“有意思,我最爱和姑姑一处。”
吴家瑞答得脆生生的。
“真懂事。”
吴香云把自己碗里那只鸡腿夹过去,顺手在他发顶揉了揉。
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,带着点雀跃:“香云姐,晚上来我屋里挤一挤,你乐不乐意?”
“哪能不乐意?雨水,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去了?”
何雨水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可不成,今儿来得急,换洗衣裳都没备。
等明日吧,我收拾几件再过来。”
“没带衣裳怕什么?吃完这顿饭,你蹬上我嫂子的自行车,载着我一道去你家取一趟,再折回来不就行了?”
何雨水接话接得快。
吴香云略一沉吟,点了头:“成,就照你说的办。
席散了咱就走,今晚就在你家歇了。”
说完,她伸出手,与何雨水的手掌轻轻碰了一下。
筷子伸向盘中,吴宝田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片刻,他颔首道:“柱子这手艺,确实比我强了。
难怪香云总惦记他做的菜。”
话尾落下时,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。
“爹,柱子哥能耐超过了您,您该高兴才是。”
吴香云瞧见父亲神色,立刻出声,“老话不都说‘严师出高徒’么?徒弟有出息,不正显得师父教得好?”
“哈哈,还是我这小闺女嘴甜,知道疼她爹。”
吴宝田脸上那点阴云霎时散了,笑纹从眼角漾开。
可转眼他又哼了一声:“不像那三个没心肝的。”
他想起儿子们,忍不住又念叨:“一个个都不省心!”
桌对面,吴有义兄弟三个听了,头也没抬,只默默往嘴里扒饭。
这场面他们见惯了。
家里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姐吴香秀,也就小妹能让父亲开颜。
他们三个,在爹眼里总是左不对右不是。
不过,若是换成吴有义自己的儿子坐在那儿,老爷子的态度怕是又不一样了。
吴宝田心情转好,端起酒杯,脸上堆起笑:“关老哥,蔡老弟,刚才家里那点琐碎,让你们见笑了。
我先敬一杯,算是赔个不是。”
“老吴,这话就见外了。
咱们之间,哪用这些虚礼?要喝便一同举杯。”
关学宗见状,连忙也举起酒杯。
“我也跟着。”
蔡全无简短应和,同样端起了酒盏。
酒杯相触时只发出极轻的脆响,随后便被仰头饮尽。
何宇柱推开何雨水那间屋的门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