崭新的日子开始了,带着婚礼上未散尽的酒意,和某种看不见的底气。
李怀德耳中落进那些话语,每一句都像温热的石子投入心湖。
他嘴角弯了弯,目光扫过围拢的工友们。”都记在心里了,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也盼着大伙儿日子都顺当。”
手探进衣兜深处,抓出一把裹着彩色糖纸的硬块,挨个递到伸过来的手掌里。
糖粒一颗颗减少,最后只剩一枚躺在他汗湿的掌心。
恰在这时,后厨的门帘被掀开,何宇柱的身影跨了进来。
何宇柱站定,视线在李怀德身上停了片刻。”李主任,”
他开口,脸上带着惯常的神情,“家里那头,都安置妥帖了?”
“妥了,妥了。”
李怀德忙不迭地点头,手又在另一个口袋里摸索,“要不是何副处长前些天伸把手,我哪能踏踏实实办自己的事。”
又一把糖被他攥了出来,直直往对方跟前送。
“这话见外。”
何宇柱摆了摆手,没接那捧糖,“食堂这一摊,本就在我分内。
糖嘛,”
他手指一拈,精准地从李怀德掌中捏起单独的一颗,利落地剥开糖纸,将橙黄色的糖块丢进嘴里,“意思到了就行。
甜东西,我向来吃得少。”
“这哪成。”
李怀德手腕一转,不由分说地将剩下的糖全塞进何宇柱手里。
指节碰到硬糖,何宇柱顿了顿,随即收拢手指。”那就谢了。”
他没再推拒,顺手把糖揣进裤兜——带回去给雨水那丫头,她准高兴。
“成了家的人,”
何宇柱含着糖,话音有些含糊,“感觉到底不一样了吧?”
李怀德怔了怔,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。”说不上来,”
他想了想,“就是屋里突然多出个喘气的,夜里翻身都得留神,怪新鲜的。”
“老话总说有伴儿才好过日子。”
何宇柱喉结动了动,咽下化开的甜味,“冷了有人添衣,饿了灶上有热食,总强过一个人对着四面墙。”
“何副处长是过来人,说的在理。”
李怀德搓了搓手指,上面还粘着糖纸的碎屑,“您现在是样样齐全了。”
“你也抓紧。”
何宇柱转身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,“我就是过来瞅一眼你到岗没有。
既然在了,我回后勤处。
对了,”
他侧过半张脸,“那件事,得空就跟大伙儿通个气。”
“忘不了,您放心。”
门帘垂下,晃了几晃。
李怀德听着脚步声远去,这才清了清嗓子,抬高声音:“手里有活的,都先停一停。”
窸窸窣窣的动静歇了,几道目光投向他。
“是个好事儿。”
李怀德顿了顿,确保每个人都听着,“除了后厨的活儿,经管厂里那片菜地的,往后每月能多领两块钱。
上头批了,算是给大伙儿添点辛苦钱。”
寂静持续了一瞬,随后角落里响起压低了的交谈声,像水珠溅进热油里。
后厨打下手的那些人起初没抱什么指望,听见消息时却都愣住了——原本以为白忙一场,谁知还能多拿一笔。
每月添两块,瞧着数目不大,可对他们这些每月固定拿十八块的人来说,攒上一年便多出整月的进项。
有人先笑出了声,接着好几道嗓音跟着响起来:“还是李主任惦记咱们。”
李怀德抬了抬手,等杂音低下去才开口:“都是分内的事。
往后菜园子照应得更好,有了成绩,我也方便再替大家争取。”
这话落下,四周应和声便密了。
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在眼前,这群人眼里都亮起了光,仿佛浑身力气用不完似的。
日子晃过去三十来天,何宇柱家小子满月的日子到了。
他不打算另请厨子,灶上的事自然得自己来。
因请的人多,他特意把日子定在周日,厂里休息,人也齐整。
运菜搬货的活儿照旧落在蔡全无肩上——理由现成,他有板车,拉东西方便。
其实所谓准备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