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……要迟到了啊?那是不能误了正事,我送送你。”
二叔说着就要撑起身子。
“别,二叔,桌上还有客人要陪呢。
我自己过去跟李主任说一声就行。”
钱大飞连忙按住他。
“找怀德啊?那行,让他送你吧,我就不过去了。”
“那我过去了,二叔。
各位慢用。”
钱大飞起身离席,朝屋里走去。
到了屋门口,瞧见李怀德正坐在里间桌旁低头吃饭。
李怀德瞥见门边的影子,立刻放下碗筷迎了过来。
“有事?钱干事。”
他问。
“没别的事,李主任,就是来跟您道个别,我得走了。”
钱大飞脸上仍挂着笑。
“这么急?吃好了吗?”
李怀德问。
李怀德站在门边,钱大飞已经退到了院子里。
他摆了摆手,脸上堆着笑:“主任您别送了,屋里还有客呢。
我自己走,认得路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转了身,朝着院角那辆蒙了层灰的自行车走去。
钥匙 ** 锁孔,咔哒一声。
他推着车轱辘,不紧不慢地往外挪。
门槛过了,到了外头的巷子,左脚才踩上踏板,右腿使劲一蹬——车子晃了晃,随即稳当地朝前滑去。
他身子一抬,坐上了座垫。
车轮轧过石板路,有些颠。
风贴着耳根过去,带着点初春傍晚的凉。
钱大飞没急着蹬快,任由车子顺着惯性往前溜。
脑子里却像另一只轮子,转个不停,全是刚才那场喜宴的画面。
酒气、笑声、红纸屑,还有新郎新娘敬酒时的模样。
李怀德笑得周全,每一桌都照顾到;那位新娘子,薛梅,眼睛亮得很,目光跟着她丈夫转,几乎没离开过。
那眼神他看得明白,是满心满意的意思。
可这桩婚事里头,真有几分是冲着人去的?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丝气,几乎听不见。
薛梅的父亲,听说是某个部里的副部长。
副部级。
这三个字像秤砣,沉甸甸地压在天平的一端。
李怀德这人,心思深,算盘精,若没有这层分量,那位薛姑娘怕也进不了他家的门。
如今是新社会了,明面上自然不讲什么门第高攀,可暗地里的计较,谁又说得清?至于两人之间有无真情,那不是他该琢磨的事。
他该琢磨的,是后勤处即将空出来的位置。
刘处长眼看要退了,接班的十有 ** 是何宇柱。
何宇柱一动,底下那个副处长的缺,会落到谁头上?李怀德的名字,在他心里过了一遍。
往后同这人打交道,分寸得拿捏得更仔细些才是。
只可惜,席间绕了半天,也没能探听出薛梅的父亲究竟在哪个部委。
车轮子滚进红星轧钢厂大门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没回自己办公室,径直上了楼,敲开人事处那扇漆色发暗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