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飞顺着话头,却故意用了不以为然的调子,“新娘家再好,还能好到天上去?”
老人左右瞥了两眼,确认近处没人留意,才把声音压成气音,几乎要贴到钱大飞耳朵上。”这话我就跟你透个底——怀德那老丈人,搁过去,那就是朝廷里的侍郎!你说,这官够不够大?”
钱大飞眼皮微微一动,没接话,只等着下文。
“不是我瞧不起自家侄子,”
老人摇摇头,吐出口烟,“他就是拼上一辈子,怕也够不着那门槛。”
钱大飞听完那位长辈的话,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桌沿。
侍郎,过去的官职,搁在眼下,位置确实不低。
他迅速敛起神色,接口道:“您说得是。
我见识浅,总觉着我们厂里的领导便是顶大的官了,再往上,没敢细想。”
“年轻人,往后经历多了就懂了。”
对方摆摆手,语气宽和。
钱大飞道了谢,垂下眼。
难怪有人要打听李怀德岳家的事。
谁的下属攀上这样的亲事,心里能没点掂量?稍有不慎,或许就成了别人路上的石子。
李怀德才透出结婚的风声,就有人嗅到了不寻常,这份敏锐,倒也配得上那副处长的位置。
菜陆续端了上来。
鸡、鱼、牛肉,在油光发亮的盘子里堆着。
钱大飞目光扫过桌面,心里默算,这一顿的花销,抵得上寻常人家好些日子的嚼用。
李怀德这回,是真下了本钱。
席间,那位长辈又探过身,手里捏着小酒盅:“小钱,就这一杯,沾沾喜气,误不了你下午的事。”
钱大飞向后稍仰,语气坚决:“真不能沾。
我本是代表厂里送东西来的,留下吃饭已是不该。
再带着酒气回去,领导跟前没法交代。”
对方见他态度明确,只得惋惜地放下杯子:“那就不勉强。
酒不喝,菜得多吃,千万别见外。”
“您放心,我肯定不客气。”
钱大飞顺势夹了一筷子菜。
宴席过半,李怀德领着新娘子过来敬茶。
钱大飞抬眼看去,立刻明白了“标致”
二字的含义。
李怀德相貌还算周正,可站在他身旁的新娘,面容的线条却有些……刚硬。
若一定要形容,那是一种带着英气的结实,仿佛能扛起不少分量。
钱大飞的目光还在李怀德那位新婚妻子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,那边李怀德已携着人敬完了主桌长辈的酒,端着杯子走到了他跟前。”薛梅,”
李怀德侧身引见,“这位是厂人事处的钱大飞同志,代表厂里来贺喜的。
钱干事,这是我爱人,薛梅同志。”
薛梅先举起了酒杯,笑容明朗:“钱干事能来,我们很高兴。
今天若有怠慢处,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钱大飞立刻拿起手边的茶杯。”李主任,薛梅同志,大喜的日子,我受厂里委派过来,祝二位新婚美满,往后和和顺顺。
下午还得赶回厂里,我就以茶代酒,敬你们。”
他说完,将杯中茶水喝尽。
“钱干事这话太客气了,”
李怀德笑着接话,“您能来就是给了我们面子。
酒也好,茶也罢,心意到了就一样。
我还得去别桌转转,就不多陪您了,时间还早,您再多吃点。”
“您忙您的,李主任。
这么一桌好菜,我肯定得吃饱才走。”
钱大飞也笑着回应。
李怀德点点头,端着酒杯转向其他宾客。
薛梅朝钱大飞微微一笑,随即跟上了丈夫的脚步。
钱大飞又坐了片刻,筷子动得慢了,觉着胃里有了分量,便转向一旁脸色泛红的李怀德二叔。”二叔,我差不多了,时辰也快到,该走了。”
“再坐会儿嘛,小钱,我看天光还亮着呢。”
二叔舌头有点打结地说。
“真饱了,二叔。
再坐下去,赶回厂里该迟了。”
钱大飞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