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个地方工作的女同志,背景往往不简单。
如果李怀德未来的伴侣,恰好来自那个圈子,甚至就是前世传闻里那位家世显赫的女子呢?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绷直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,是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的。
得去一趟。
他对自己说。
得去见见李泽大哥。
但在这之前,必须弄清楚。
可怎么弄清楚?直接去查?万一对方真是哪位领导的女儿,这举动无异于伸手去碰烧红的铁块。
他停住敲击的手指,掌心按在冰凉的桌面上。
结婚。
这两个字忽然跳了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摆酒那天,人事处的钱大飞来了,代表厂里送的贺礼。
当时自己是什么职务?食堂主任。
李怀德现在呢?也是食堂主任。
那么,等到李怀德办事的时候,钱大飞多半也会到场。
到时候,只需找个机会,从他嘴里问出几句关于新娘家世的话,一切就清楚了。
不能现在去人事处。
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冒失的想法。
下午吧,下午找个由头,把钱大飞叫到别处,私下里聊。
自己是李怀德的上级,关心下属的婚事,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* * *
另一条走廊里,李怀德捏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请假条已经送到了该送的地方,结婚证明也妥帖地收在口袋里,上面盖着厂里鲜红的印。
明天,他得去街道办走完最后一道手续。
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声音很轻,却一下下敲在自己心上。
这么做,对吗?以后会后悔吗?他问自己,但没有答案。
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光,把他手里的纸张照得有些透明,那个红色的圆圈格外刺眼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印记,嘴角扯动了一下,近似一个苦笑。
“李怀德,”
他听见自己压得很低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散不掉,“走到这一步,还想回头吗?”
回头?那张证明就是烙铁,烫上去,就再也揭不下来了。
反悔?这两个字带来的寒意,比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更甚。
那意味着前途尽毁,意味着之前所有的经营付诸东流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吸进满腔灰尘与旧油漆混合的气味。
利用薛梅,走上一条捷径。
这是他自己选的路。
既然选了,眼睛就得看着前面。
长得不好看?他在心里掂量着这个事实。
古时候,诸葛亮娶的妻子据说容貌寻常,不也成就了一番事业?曹操倒是 ** 环绕,结果呢?身后名又是如何?想到曹操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曹操。
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一个念头,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,倏地亮起。
如果……如果婚后觉得不如意,为什么不能学学古人?只要借助该借助的力量,站到足够高的地方,有些事,或许就能找到别的解决办法。
厂里年轻的女工不少,模样周正的也有。
给些好处,换取一些慰藉,彼此心照不宣,各取所需,谁也不会纠缠不清。
这念头让他心头那点沉郁的阴翳忽然散开些许,甚至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得意的情绪爬了上来。
未来的日子,似乎也不全是灰暗。
他几乎要笑出声,赶紧抿住嘴,只让那点笑意在眼底闪了闪。
* * *
何宇柱抬起手腕,看了看表。
下午的时间,差不多了。
他站起身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该去“关心”
一下那位可能参加婚礼的同事了。
他拉开门,走向外面光线稍亮的走廊,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,需要被证实,或者被排除。
而无论结果如何,有些准备,必须提前做了。
午后三点刚过,何宇柱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整齐。
他站起身,肩膀与脖颈传来久坐后的滞涩感,便抬手缓缓转了转胳膊。
窗外日光白晃晃的,落在水泥地上有些刺眼。
他想起件事,得找钱大飞说几句话——关于李怀德,那人总让他觉得该多留几分心。
虽说李怀德坐上副厂长的位置,靠的是岳家那头的门路,可起风那年能把杨厂长掀下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