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,郑老怪正俯身在机床前,目光紧紧锁住旋转的零件。
何宇柱放轻脚步,在距离半米处停下。
他看见老人额角渗出的汗珠,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扶着工具。
李洋想开口,何宇柱抬起食指抵在唇边,摇了摇头。
他们退到车间外。
午后的阳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白。”郑师傅那劲头,”
何宇柱望着远处说,“让我觉得咱们的道奇车能成。”
李洋摘下眼镜擦了擦:“就算成了,也是人家十年前的东西。
这十年,他们不知道又跑出多远了。”
何宇柱没接话,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机油渍。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:“路总得一步一步走。
人多了,步子踩实了,总能追上去。”
“也是。”
李洋把眼镜戴回去,“我也就是随口一说。
郑师傅这把年纪还拼,我可不能闲着。”
他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,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何宇柱独自留在原地。
风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李洋那句话像颗石子,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波纹。
他想起上个月在技术手册上看到的那张模锻水压机照片——三层楼高,钢铁的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要是红星轧钢厂能有那么一台……他握了握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
得往上走,得站到能说上话的位置。
这个念头突然变得具体而迫切,像胃里烧着一团火。
腿上一阵刺痛让他回过神。
他拍了下大腿——菜地还没去看。
转身时,鞋底在砂石地上磨出短促的声响。
菜地在厂区西角,用铁丝网围着。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绿意扑面而来。
何宇柱蹲下身,指尖拂过一片茄子叶。
叶片背面有细密的绒毛,沾着午后未干的露水。
豆角架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,每一根藤蔓都绷得笔直。
果实沉甸甸地垂着,把竹竿压出细微的弧度。
他摘下一根豆角,指甲掐进去,汁液渗出来,带着青涩的草木气。
“还真是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。
上次去南方出差,在火车站月台上都看见有人用泡沫箱种小葱。
这大概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——见着土就想撒把种子,看着绿叶子从地里冒出来,心里就踏实。
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话:地不会骗人,你喂它多少力气,它就还你多少收成。
谁要是拦着不让你种地……何宇柱松开手,那根豆角落进筐里。
那就把他也埋进土里,当肥料。
他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该回去了,下午还有生产会议要开。
走出菜地时,他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夕阳把蔬菜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些影子交错在一起,像给土地盖了层墨绿的毯子。
(四合院小剧场)
晨光刚爬过院墙,女人们手里的活计便都歇了。
水井边、门廊下,三三两两的身影凑到了一处,话头自然而然就绕到了一件事上。
“满月酒……不知道能尝到些什么?”
有人把洗好的衣裳抖开,水珠溅在青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