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想这些日子与院里几户的往来——那些刻意的疏远,不经意的回避,像在潮湿地面撒下一层薄灰,踩上去便留下清晰的足印。
易中海偶尔投来的目光里藏着什么;贾家那边,他连门槛都未曾再迈过。
秦淮茹?他记得有次在公用水池边碰见,她欲言又止,而他只是点点头,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哗哗作响,冲走了可能开始的对话。
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会被一抹笑容或一句软话牵动的“傻柱”
。
后世的记忆像一层透明的膜,隔在他与这个世界之间——他见过太多精心修饰的面孔,听过太多转瞬即逝的誓言,反而对皮囊之下的荒芜格外敏感。
秦淮茹眼里那种带着计算的光,贾张氏嘴角撇出的理所当然,都让他本能地退远。
至于男女之情?他更渴望的是夜色里能并肩坐着、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的人。
但有些轨迹似乎仍在固执地延伸。
比如贾旭东——这个此刻正咽下鸡蛋的男人,命运给他准备了什么?何宇柱抬头,望见贾家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。
那光晕在夜色里微微颤动,像一声叹息。
他转身回屋。
三个孩子睡在里间,呼吸轻细。
妻子靠在床头,手里缝着件小衣裳。
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,细细密密,填满了房间的寂静。
“易大爷家送过去了?”
她没抬头,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。
“送了。”
何宇柱在床沿坐下,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”贾家也送了。”
妻子停下手,抬眼看他。”贾张氏又说什么了?”
“能说什么。”
他笑了笑,笑意却没进眼睛。”倒是易大爷……他盯着那几枚红蛋看了好久。”
沉默漫开。
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,断断续续的唱腔飘在夜风里。
妻子重新低下头,针尖在油灯下闪了一下。”各人有各人的债。”
她轻声说,“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”
何宇柱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粗糙,带着常年劳作的茧,却暖得踏实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——那些滑动屏幕就能看见的万千繁华,那些被滤镜美化过的生活。
虚幻得像一场梦。
而此刻,手心的温度、孩子的呼吸、窗外真实的夜色,才是他能紧紧抓住的东西。
至于四合院里的暗流,旁人的目光,未来的变数……就让他们各自流淌吧。
他已经选好了自己的岸。
晨光刚透进窗棂,贾张氏的手指已经捏起了最后那枚蛋。
蛋壳在指间碎裂,露出里头白生生的圆润。
她把它放进自己碗里时,贾旭东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:“淮茹,我这个,你吃。”
秦淮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一股暖意从心口漫上来,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另一番模样:“你吃吧,旭东。
你在外头扛着这个家,比我辛苦。
我在家,不过是看看孩子。”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
贾旭东没再推让,目光落在那碗里,“下次煮,记着多煮一个。
如今日子松快些了,别总省着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这蛋……不是咱家的吧?”
“是柱子家送的,”
秦淮茹轻声接话,“他媳妇生了,这是红蛋。”
贾旭东这才低头细看,蛋壳上果然染着一层淡淡的红。
他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:“柱子啊……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?怎么一送就三个?他这么一弄,往后院里谁家添丁,不得也跟着送三个?哪家供得起?”
“娘说了,”
贾张氏抢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算计,“傻柱那是得了三个儿子,才送三个。
往后别人家,照旧一个就成。”
贾旭东看了自己母亲一眼,眉头微微蹙起:“娘,话不能这么说。
要是咱家往后有了老二,也只送一个,旁人当面不言语,背地里怕是要嚼舌根,说咱们的孩子不如柱子的金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