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得又急又响,惊起了墙角晒太阳的野猫。
“妈!”
他一把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声音撞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,“您明天就去,找咱这片最能说会道的媒人!”
灶台前的身影转过来,手里还捏着半截葱。
许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眼角堆起笑纹:“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我儿子也知道着急终身大事了?”
她走近几步,压低了些声音,“跟妈透个底,想寻个什么样儿的?”
许大茂挺了挺胸脯,下巴微微抬着。”何宇柱刚才提点我了。”
他说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想往高处走,最踏实的路子,是寻个家里有根基的。
老丈人伸把手,比我自个儿扑腾十年都强。”
许母脸上的笑意淡了。
她把手在围裙上又抹了两下,才慢慢开口:“大茂,这话……你再掂量掂量。
前些日子你不还总念叨,要学何宇柱那样,找个家境殷实的姑娘?那样的亲事,咱们攀着不累。”
“那是从前!”
许大茂挥了下手,像要赶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“眼下不一样。
光图吃喝有什么出息?我得奔前程。
妈,您难道乐意看儿子一辈子守着那台放映机转悠?”
厨房里只有炉子上炖着的粥在咕嘟轻响。
许母叹了口气,声音里掺进几分忧心:“孩子,咱们是什么门第?你爹放了一辈子电影,我也就围着锅台转。
真要是迎进来一位千金,往后你在家里,怕是连口大气都不敢随便喘。
就算靠着岳家上了台面,这辈子在人家面前,腰杆子也难直起来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:“找个富裕人家的姑娘,眼下是咱们占着身份的优势。
日子过得松快,你在家里也能说得上话。”
许大茂沉默了。
他盯着地上被鞋底磨得发亮的一块砖,喉结上下动了动。
窗外传来不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,忽远忽近。
“妈,”
他终于抬起头,眼神定定的,“吃喝不愁,抵不上被人前呼后拥。
在她娘家抬不起头,我认了。
可只要出了那个门,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?那才叫活出个人样。”
他抓住母亲的胳膊,语气软了些,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劲儿,“您就多备些谢媒礼,挑那有门路的媒人。
儿子就求您这一桩。”
许母看了他许久,终于别开眼,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”等你爹回来,我跟他合计合计。”
她转身回到灶台边,拿起锅铲,声音混进了饭菜的滋啦声里,“他要是点头,明天……我就去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