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第168章
  

    厨房传来水沸后顶开壶盖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柱子看着老人手上凸起的骨节,想起父亲去世那年,也是这样一个有煤烟味的下午。

    他最终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桌上那层薄薄的灰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周末炖肉时,我会盛一碗送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太太没说话,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解开,里面是两颗已经发硬的 ** 。

    她递过去一颗,自己含住另一颗,脸颊凹陷处微微鼓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柱子接过糖,没吃,放进了装红鸡蛋的篮子里。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时,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句话,不知是不是错觉:

    “糖别给孩子,你自己吃。

    甜的滋味,得自己尝过才记得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那扇褪了色的木门前,指尖还残留着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屋里传出的叹息声像一缕烟,从门缝里钻出来,很快散在院子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沿着青砖铺成的小路往前走,鞋底摩擦着砖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傍晚的风吹过,带着邻家灶台飘出的饭菜气味,混着一点泥土的潮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拒绝是对的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又滚过一遍,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许久的石头,轮廓清晰。

    三间老屋的承诺,听起来沉甸甸的,可接住了,后面跟着的就是甩不掉的牵扯。

    易中海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,现在见面只是点个头,话不多说半句。

    要是因为答应了屋里那位老人,又让那条断了的线重新接上,往后的日子恐怕就难得清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眼前挤挤挨挨的院落。

    窗户挨着窗户,晾衣绳交错着,谁家屋里说句响点的话,都能听见个大概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城外那几处安静的院子,高墙围着,推开院门,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里头回荡。

    那才是能喘口气的地方。

    至于脚下这处,等以后父亲回来了,留给他晒太阳、听收音机,倒也算是个着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太太,您还是……另寻个更妥当的人吧。”

    刚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,是他自己的声音,平稳,找不出什么破绽。

    工作忙,家里添了三个小娃娃,分不出身。

    这都是实情。

    至于烧纸上香那些事,他提了那个身份,也就堵住了所有的可能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个份上,再明白不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那位没再坚持。

    只是他拉开门告辞时,瞥见的那张脸,皱纹似乎更深了些,眼神里的光也黯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当时移开了视线,只说还有几家的红鸡蛋得送,便退了出来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那间屋子和里面的人。

    那一刻,肩头好像真的轻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,他站在中院,深深吸了口气,空气凉丝丝地钻进肺里。

    副处长的位置只是个开始,以后会去哪里,他自己也说不准。

    也许明天一纸调令,就得去千里之外。

    到那时,难道还能带着一位年迈的邻居一同上路吗?这念头让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送完后院最后几户,手里的篮子空了。

    他转身往回走,步子比来时快了些。

    得把这事告诉娄晓娥。

    得趁早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