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秀莲摇摇头,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门:“刚推进去,还没消息。”
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喊声,像被厚布蒙住的鼓点。
何宇柱的手指蜷进掌心,指甲抵着皮肤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话,具体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,只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才能让心跳慢下来。
随后他转向那几个站在墙边的妇人。
“今天多亏你们送她过来。”
他从裤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,递给站在最前面的那位,“听说借板车花了五毛?这两块钱您拿着,剩下的算我一点心意。
天这么热,回去路上买点凉的解解暑。
等孩子生了,我们回家再好好谢各位。”
接钱的手很快,笑容在对方脸上绽开:“柱子就是体谅人,那咱们就不推辞啦。”
几个妇人相互递着眼色,脚步轻快地朝楼梯口走去。
医院大门外的树荫下停着一辆旧板车。
王大妈捏着那张两元纸币,对着光看了看:“你们说,是买汽水还是买冰棍?”
杨素华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:“要我说啊,这两样都越喝越渴。
不如把钱分了,回家喝凉白开实在。”
这话引来一片附和。
有人点头,有人已经伸手去掏自己的布兜。
王大妈见状便说:“还车得给人家五毛,剩下一块五,咱们六个人分。
谁有零钱?凑一凑。”
几个脑袋凑在一起,硬币和毛票在手掌间传来递去。
最后王大妈因为要负责还车,多得了些,其余每人分到两角五分。
钱分妥了,她们沿着树荫往回走,鞋底摩擦着滚烫的地面。
“柱子这人真是没得说。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就送这一趟,抵得上小半天工钱了。
你们说,等他媳妇出了院,还会怎么表示?”
“上次他办喜事,我家光剩菜就吃了好几天。”
另一个人接话,“照他那性子,这回肯定也少不了咱们的好处。
你瞧,光是让咱们买点凉的,就多给了一块五呢。”
风吹过树梢,叶子沙沙地响。
她们的身影在午后的光影里渐渐拉长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医院走廊里,何宇柱依旧站在那盏红灯下,耳朵捕捉着门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走廊里聚着几位妇人正低声交谈,其中一位忽然拍了下手:“哎哟,咱们光顾着自己,倒把二婶给落下了。
她不是去钢厂给柱子报信了么?也不知道柱子有没有给她些零钱,好歹能买瓶汽水解解渴。”
杨素华——院里人都喊她三婶——听了便接话:“你呀,就别替二婶操那份心了。
柱子做事向来周到,哪会亏待她。
不过话说回来,等回了院子,咱们几个可都记着,千万别在二婶跟前提起柱子请喝汽水这茬儿。”
几位妇人连忙点头,各自散去了。
何宇柱转过身,目光落在苏秀莲身旁——那儿只有两床叠好的被褥和一张薄单,再没别的。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问:“表婶,孩子要穿的小衣裳,您带了吗?”
苏秀莲一愣,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跟着娄晓娥往医院赶,竟把早就备好的婴儿衣物全忘在了家里。
她懊恼地皱起眉:“瞧我这记性!一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”
“没事,晓娥还没生呢,来得及。”
何宇柱语气平稳,“这儿有我守着,您回去取一趟吧。
被褥也顺道捎回去,路上叫辆黄包车,走着太费工夫。
对了,您身上钱还够吗?”
“够的,你之前给我的钱,只交了二十块住院费,剩下的都没动。”
“那您快去吧,拿了孩子的衣裳再过来。”
苏秀莲应了一声,匆匆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妇产科门外的长椅上只剩何宇柱一人。
他坐立不安,时而站起踱两步,时而望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里头断断续续的 ** 声忽然停了。
他心头一紧,快步走到门边,恰巧一名护士推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