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穿过厂区时,何宇柱的脚步放慢了些。”有件事得提醒您,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,“厂里有些区域,没事别靠近。
墙上没挂牌子的车间,尤其要绕开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免得惹上解释不清的麻烦。”
身旁的人点了点头。”晓得了。”
郑老怪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“我保证不乱窜,闲着就窝在屋里打盹。”
他侧过脸,眼角堆起细纹,“对了,往后该怎么称呼您?总不能一直‘小伙子’、‘小伙子’地叫。”
何宇柱沉吟片刻。”叫何组长吧。”
他说,“您现在是‘道奇卡车深度拆解维修保障小组’的编外人员。”
郑老怪脚步顿了一下,眉头拧起来。”成,何组长。”
他咂摸了一下那个冗长的名称,“可这名字……是不是太绕口了?直接叫‘卡车仿制组’多干脆,听着也明白。”
走在前头的人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藏着些别的东西。”叫仿制组是明白,”
何宇柱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,“可万一没成呢?现在这个名字,哪怕只修好一个零件,也算对上面有了交代。”
郑老怪没立刻接话。
他盯着何宇柱的背影看了好几秒,目光里混着困惑与某种复杂的掂量。
这个人,他有点琢磨不透——明明能自掏腰包做那些事,转眼却又在别处给自己留足了退路。
车间里弥漫着机油与铁屑混合的气味。
何宇柱领着一位陌生面孔穿过忙碌的维修区域,停在胡保奎身旁。
他侧过身,声音压过了金属敲击的杂音:“胡师傅,这位姓郑,请来帮忙加工发动机零件。
他熟悉铸造和翻砂,往后你们配合,争取早点把卡车发动机仿出来。”
胡保奎停下手里的活,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,伸出手。
两只沾着油污的手握在一起。”欢迎。”
胡保奎说。
“以后多指点。”
对方回应时,视线扫过周围摆放的零件。
何宇柱没再多留。
他转身朝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,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显得急促。
门虚掩着,推开门,看见李洋俯在桌边,周围几个学生正围着图纸低声讨论。
何宇柱走近,直到影子投在纸面上,李洋才抬起头。
“何组长?”
李洋放下铅笔,站起身,“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“刚来。”
何宇柱笑了笑,目光落在摊开的图纸上,“今天还顺利吗?”
“目前没大问题。”
李洋用尺子点了点图上某个部分,“但拆解测绘下来,原机磨损不小。
照这个数据做零件,仿出来的功率肯定比原装低。
低多少……得等实物出来测了才知道。”
何宇柱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沿。”功率掉一点,没事。”
他语气很平,“从无到有这一步跨过去,往后才有时间琢磨怎么提上去。
这台六缸机,转速两千八的时候有一百一十匹马力吧?我觉得不够。
六缸的底子,至少该奔着两百匹去。”
李洋抬起眼,镜片后的目光有些紧。”马力不是简单加数字,何组长。
转速、排量、缸数,动哪一样都得重新算,材料跟不跟得上还是问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何宇柱摆摆手,转身看向窗外车间里晃动的身影,“不着急。
你们先把这台机子每道纹路都吃透。
技术攥在手里了,两缸、四缸、八缸……往后想怎么变,都随我们。”
李洋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”好。”
何宇柱没再说什么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传来砂轮打磨的尖啸,一阵接着一阵,像某种固执的叩问。
李洋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抬起眼睛,看向对面的人。”关于仿制那台机器的时间,我现在没法给出确切的答复。”
何宇柱没有移开视线。
车间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,远处传来断续的敲击声。”如果不等所有数据都整理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