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一点填。
他话锋转了个弯,问起这些学机械的年轻人:“发动机的原理,课本上都印着。
进气,压缩,做功,排气,几句话概括了。
可真让它转起来,是千百个零件严丝合缝的 ** 。
一个齿轮差了半分,整个动静就全乱了。”
工人们能依样做出分毫不差的零件,仿得惟妙惟肖。
但为什么这里是斜面,那里要留空隙?他们往往沉默。”请各位来,就是要把这些‘为什么’弄清楚。
不能总让手比脑子快。”
单纯的模仿,像照着影子描画,描得再像,影子还是别人的。”早些年,那些工业走在前头的国家,起步时也没少拆别人的机器。”
他举例,但没点名,“关键不在拆,而在拆开之后,弄懂骨头怎么长,筋络怎么连。
然后,长出自己的一套。
这才是正向的路子。”
他看向提问的李洋,那学生眼里有光闪了一下。”正向研发,就是知其然,更知其所以然。
就是手里仿着今天的货,心里想着明天自己该怎么画图纸。
当然,”
他最后补了一句,很实在,“仿也不是闭着眼就能成。
手里没有金刚钻,连仿的资格都谈不上。”
李洋紧接着追问,声音里带着急切:“何组长,您说的这‘正向研发’,具体怎么看?”
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远处,厂房之间空地上那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深绿色车架。
午后的阳光斜射过去,在金属断面上切出锐利的光痕。
何宇柱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目光逐一扫过围在卡车旁的年轻面孔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清晰:“仿制,是照着已有的样子做出同样的东西。
就像眼前这辆道奇车,我们拆开它,测量每一个部件,然后做出尺寸一样的零件,再组装起来——这是反向的路。”
他停顿片刻,让话语沉下去。”但还有另一条路,是从零开始。
你需要先想清楚:到底要造一辆怎样的车?它该跑多快?能拉多重?在什么样的路上跑?然后,你画图纸,计算数据,试验材料,一次次失败,又一次次重来,直到最后造出那个你最初设想的东西。
这才是正向的路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引擎盖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。”如果我们只满足于仿制,那么这辆车为什么用这个形状的连杆,为什么这个齿轮要有十七个齿,我们可能永远不明白。
不明白,就不敢动,哪怕它并不完全适合我们的土地和需要。”
他收回手,看向远处厂房上空淡淡的烟,“可如果这辆车是从我们自己的图纸上诞生的,那么每一颗螺丝为什么拧在这里,我们都心中有数。
将来无论要加高车斗,还是换上更耐磨的轮胎,我们都能立刻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”
角落里传来笔尖快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何宇柱继续道:“所以,请各位在测绘每一个零件的时候,多问一句‘为什么’。
别只记录它的尺寸,去想想它承受的力,它运动的方式,它周围的伙伴。
等我们弄懂了这辆道奇所有的‘为什么’,它就不再是终点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,“它会变成一块跳板。
我们要踩过它,去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、拉得更重、跑得更稳、更能吃苦的卡车。”
空气似乎静了一瞬,随即被某种无声的躁动填满。
几个学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,目光重新投向那台布满油污的发动机时,已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何宇柱垂下眼睑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——看来,火候到了。
“何组长,”
一个戴着眼镜、脸庞尚存书卷气的年轻人率先打破沉默,他是李洋,“我们该从哪里开始?”
何宇柱略作思索。”李老师,先带大家把这台六缸发动机的样貌和数据完整地留下来吧。
之后是变速箱。
厂里条件粗陋,工具和设备若有短缺或不便,还请多担待。”
他转头,朝运输科敞着门的办公室方向提高了声音:“老范!”
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,范友祥小跑着过来,额上沁着薄汗:“何副处长,您吩咐。”
“这几位同志工作所需的一切物料和方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