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家里,不是来这儿。”
何宇柱也笑,手伸进衣兜。
纸折得方正,边角有些发软。
他递过去,没说话。
那张纸被展开时,窸窣作响。
吴宝田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,忽然站了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刺啦一声。
他抬头,眼睛盯着何宇柱:“考过了?”
“过了。”
何宇柱点头。
吴宝田的手拍在他胳膊上,一下,又一下。
力道很重,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掌心的粗糙。”好,”
他重复了几遍,声音有些发颤,“收你的时候我就知道……你争气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后厨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,还有谁在高声喊话。
何宇柱等师父呼吸平缓了些,才开口:“您和师哥还得忙,我先走了。
周末再去家里。”
吴宝田还捏着那张纸,指节有些发白。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何宇柱转身往外走,吴有仁跟到门口,拽住他袖子,压低声音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何宇柱回头,从门缝里看见师父仍站在那儿,低头看着手里的证明。
灯笼的光从窗外渗进来,勾出他微驼的轮廓。
“一级厨师。”
何宇柱说,然后摆摆手,没再解释,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。
夜风扑在脸上,带着凉意。
他解开自行车锁,听见身后丰泽园里隐约的喧闹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。
吴宝田望着何宇柱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子转角,才收回目光。
他转过头,瞥见大儿子咧着嘴站在一旁,脸上还挂着笑,不由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老大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吴有仁立刻敛了笑容,“柱子比你晚多少年摸勺把子?人家现在是什么级别?你呢?你当大师兄的,脸上就烧得慌?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得吴有仁一个激灵。
他猛地想起师弟来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,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他赶忙挺直腰板:“爹,您放心,从今儿起我绝不再偷懒。
柱子能成的,我也一定能。”
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,他暗自下了决心。
* * *
文件上的铅字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和事。
四九城工业大学派来了人,一名教师领着六个年轻学生,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队伍,踏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。
他们的任务很明确:协助仿制那台道奇卡车的汽油发动机。
何宇柱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思绪正飘在别处。
骤然响起的铃声割断了寂静。
他抓起听筒。
“人事处,何宇柱。
您哪位?”
听筒里传来保卫科杜安邦的声音,汇报了大学生们已经进厂,并由人引往运输科的消息。
道了谢,挂上电话,何宇柱立刻起身往外走。
维修车间门口已经聚了一小群人。
运输科的范友祥被围在中间,额角有些亮晶晶的。
他正费力地应付着连珠炮似的提问,眼神不住地往路上瞟。
当何宇柱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,他如蒙大赦,赶紧对学生们说了句“领导来了”
,便挤出人群,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。
“何副处长,您可算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