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未干,他便伸手握住电话听筒。
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“苏部长,您现在方便吗?”
李泽对着话筒说,“有份材料需要您过目。”
听筒里传来肯定的答复。
李泽整理好文件,起身走向另一栋楼。
苏部长接过那叠纸,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。
看完最后一页,他抬起头:“写得透彻。
我下午就去汇报。”
文件在各级机关间传递,最终摆上了会议桌。
讨论持续了整个下午。
散会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几天后,盖着红头印章的通知发往各地高校:每周必须安排一天,让学生走进车间。
机床的轰鸣声里,开始夹杂年轻的声音。
图纸上的公式,渐渐变成流水线上的零件。
工业发展的速度,不知不觉快了起来。
许多人在翻阅文件时,都会看见末尾那个熟悉的名字——何宇柱。
自行车穿行在街道上。
广播喇叭挂在电线杆顶端,歌声飘下来,混着初秋的风。
何宇柱握紧车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回到后勤处办公室,椅子还没坐热,门就被推开了。
钱大飞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。
“什么好事让您亲自跑一趟?”
何宇柱起身迎过去。
“给您送这个来了。”
钱大飞从内袋掏出对折的纸张,递过来,“一级厨师的评定结果下来了。”
两张纸摊在桌上。
一张写着鲁菜,一张写着川菜。
何宇柱仔细看了一遍,又看一遍。
然后他慢慢将证明折好,收进上衣口袋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劳您费心了。”
他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
钱大飞摆摆手,“本来该印在工作证上,但您是干部身份,制度上不允许。
只好单独出证明,还请您理解。”
“是我给组织添麻烦了。”
“您这话说的。”
钱大飞往门口退了两步,“没别的事的话,我先回去了?”
“您慢走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何宇柱坐回椅子上,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到那两张折得方正的纸。
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某种沉稳的心跳。
锁好车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丰泽园门口挂着灯笼,光晕在青砖地上淌开一片暖色。
何宇柱没理会迎上来的跑堂,径直朝里走。
那是个生面孔,年轻人,肩上搭着白毛巾。
“我找后厨的吴师傅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对方打量他,问该怎么称呼。
何宇柱报了名字,又补上一句:“是他徒弟。”
年轻人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,堆起笑让他稍等,转身就往里跑。
何宇柱没坐,背着手在前院慢慢踱步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,混着陈木和湿泥土的气息。
他听见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,急急的,由远及近。
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吴有仁喘着气站定,伸手拉他胳膊,“走,我爹在里头。”
何宇柱没动,嘴角弯了弯。”师哥,”
他声音压低了,“待会儿师父要是骂你,可别怪我。”
吴有仁愣住,眉头拧起来。”骂我?我最近哪儿招他了?”
“一会儿你就明白。”
穿过两道门,后厨的嘈杂被甩在身后。
吴宝田坐在小屋里喝茶,看见他们进来,茶杯搁在桌上,发出轻轻的磕碰声。
“师父。”
何宇柱叫了一声。
吴宝田笑了,眼角皱纹堆叠起来。”说吧,什么事。
真要惦记师父,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