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我绝不跟您客气。”
何宇柱说完,便朝那台躺在地上的发动机走去。
几个正收拾工具的工人瞥见他这一身工装,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那目光里少了些之前的距离,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认同。
何宇柱没在意这些,他看见胡保奎正半蹲在发动机旁,手指虚悬着,一寸寸检视那布满油泥的铁壳。
何宇柱也放轻脚步,在他旁边蹲了下来,视线仔细地扫过那些锈迹、油渍和磨损的棱角。
发动机静静躺在工作台上,六个气缸的轮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铸铁特有的暗沉光泽。
何宇柱记得资料上的数字:一百一十八匹马力,五点四升排量,转速指针最高能划到两千八百转。
这具钢铁心脏诞生于一九四五年的大洋彼岸,比现在东北汽车厂新下线的卡车还要多出几分力气。
他伸手碰了碰冰冷的壳体。
十年了,那些螺栓纹路里还嵌着细密的油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胡保奎走近时,工作服袖口蹭出一道新鲜的油渍。”看够了?”
老师傅的声音带着车间里惯有的沙哑,“光瞅可瞅不出毛病。”
“拆吧。”
何宇柱直起身。
工具碰撞的响声从车间另一头传来。
田江浩抱着铁皮工具箱小跑过来,箱子底擦过水泥地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年轻人放下箱子时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细汗。
何宇柱弯腰去掀箱盖。
“您别——”
田江浩突然伸手虚拦了一下,指尖停在半空又缩回去,“这、这活儿脏。”
胡保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。”他是怕你身上这件衣裳。”
老师傅用下巴指了指何宇柱的衣襟,“咱这儿的人,哪个袖口没染透机油味?”
何宇柱已经摸到了扳手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。”我在后厨那会儿,围裙上的油点子能照出人影。”
他掂了掂工具,“洗不掉的印子,穿着反倒踏实。”
十四号扳手的六角口卡进螺栓时,发出沉闷的咬合声。
田江浩不再说话,只把抹布对折两次,垫在即将卸下的盖板边缘。
螺栓开始转动。
第一圈,锈屑簌簌落下。
田江浩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递过去。
何宇柱接过来,走到那台机器旁边。”胡师傅,”
他问,“上面这些螺丝,是往哪边转的?”
“逆时针。”
扳手卡进螺纹的凹槽里。
何宇柱开始用力,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