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哪位?”
杜安邦在厂门口的值班室里拨通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何宇柱的声音时,他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“何副处长,我是保卫科的杜安邦。”
简短说明情况后,对方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喜悦。
挂断电话,杜安邦推开值班室的门,朝等在外面的卡车司机招了招手。
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,空气里有股轮胎摩擦后的焦味。
同一时刻,何宇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年轻人只是点头,手里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短促的沙沙声。
运输科的维修车间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何宇柱走进去时,看见角落已经堆起了两座钢铁的残骸。
范友祥小跑着迎上来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手续。”
何宇柱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金属,“先让送货的同志回去。”
范友祥应声转身,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回音。
何宇柱走向那堆废铁,围着的工人们默默让开一条通道。
他站定,视线从第一辆卡车上掠过——那根本不能算是一辆车了,更像一团被巨力揉皱又丢弃的铁皮。
驾驶室的位置凹陷成一个可怕的形状。
第二辆看起来完整得多。
至少轮廓还在。
但当他示意工人掀开引擎盖时,暴露在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:庞大的发动机孤零零地蹲在舱内,周围空空荡荡,所有能拧下来的螺丝、能拆走的管线都不见了,只剩下发动机本身,像一具被剔净了血肉的骨架。
何宇柱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铸铁外壳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,还有一层薄薄的、带着铁腥味的灰尘。
他收回手,在工装裤上擦了擦,转向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维修工。
“胡师傅,”
他说,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就从它开始吧。”
胡保奎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卡车庞大的车头上。
他搓了搓沾着油污的手指,声音不高却干脆:“何副处长,您怎么说,我们就怎么动。”
“那我就不推辞了。”
何宇柱应道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,“要是我哪儿弄岔了,您可得立刻喊停。
咱们先把这发动机从舱里请出来,再把它大卸八块,瞧瞧里头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,才被判了‘ ** ’。”
话音落下,胡保奎便朝周围那些站着不动的工人挥了挥手:“都别瞅了,上手。”
工人们围拢上来,动作麻利。
扳手与套筒碰撞出短促的金属声响,固定发动机的螺栓很快被逐一卸下。
一台简易的人力吊车被推过来,铁链垂落,钩住了发动机上方的吊环。
几个人一起使着暗劲,那沉重的铁疙瘩便晃晃悠悠地脱离了车体的怀抱,被稳稳当当地安置在铺了麻布的地面上。
何宇柱趁这空当,转身快步走回后勤办公室。
再出来时,他身上那件干部装已经换成了一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,袖口挽到了小臂。
他几乎是跑着回到车间的,额角沁出细汗,正好看见发动机被最后放稳的一幕。
办完手续折返的范友祥,在门口撞见这副打扮的何副处长,愣了一下,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:“您这是……?”
“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何宇柱抹了把额角,笑了笑,“打申请要仿造这车开始,我就找了些书来看。
可纸上得来终归浅,不如亲手摸一摸、拆一拆。
这回,正好是个验证的机会。”
范友祥听着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惊叹的神情,他摇着头:“您可真行,能对着书本学进去。
我啊,粗人一个,字是认得几个,可它们一排成队,我就跟见了天书似的,眼皮直打架。”
何宇柱被他这说法逗得又笑了一下:“范科长说话实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车间里头,“不聊了,我得过去跟着师傅们长长见识。
您也忙您的。”
“有事您随时言语!”
范友祥赶忙补上一句。
“放心,真到要搭把手的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