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屋里，刘海中已经对着空气发了好几天呆。
七级锻工的喜悦像杯放凉的白水，早就没了滋味。
他胸腔里堵着团东西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坐也不是，站也不是。
女人把针线活放下，瞅了他半晌，终于开口：“他爹，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，证都揣兜里了，还有啥不顺心的？”
刘海中重重叹出口气，那声音闷得像从坛子里掏出来的：“证是有了，可人不能光看眼前这一步。
我不想一辈子围着铁砧子转，我也想……也想换个活法。”
他搓了搓粗粝的手掌，眼神有些空，“可这路，该怎么往上走呢？”
女人沉默地听着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：“中院那个何宇柱，他不就是从车间里走出去的么？咱去问问他，他指定清楚这里头的门道。”
这话像根针，一下子挑破了刘海中心头那层糊窗户纸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僵了几天的肌肉终于活络起来：“对啊！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！”
他站起身，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轻松，“你可真是给我指了条明路。”
“这就去？”
女人看着他往门口走。
“嗯，现在就去。”
刘海中脚步没停，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，“上中院，找何宇柱讨个主意。”
他穿过月亮门，步子迈得又急又稳。
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，他刹住脚，低头抻了抻洗得发白的衣襟，又清了清嗓子，这才朝着里头扬声，声音放得又缓又客气：“柱子兄弟，在家不？我后院的刘海中，有点事想跟你请教请教。”
里屋的谈话声被门外的嗓音打断。
何宇柱应了一声，拉开房门。
刘海中站在那儿，脸上堆着笑。
“在家呢，二大爷。”
何宇柱侧身让开，“进来说话？”
刘海中迈进屋，搓了搓手。
何宇柱指了指椅子，自己靠在一旁的桌沿边。”先得恭喜您，”
何宇柱说，“七级锻工，不容易。”
“哪儿的话，”
刘海中摆摆手，笑容里掺着些别的，“跟你比不了。
一级厨师，那可是真本事。”
“都是师傅肯教。”
何宇柱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对方脸上，“您特意过来，是有事？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刘海中吸了口气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柱子，咱们一个院里这些年，我也不绕弯子了。
我……想往上头够一够。
你路子宽，给指点指点？”
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他瞧着刘海中，对方说完这话，肩膀反倒松了下来。
“往上够？”
何宇柱问。
“就是想多给厂里使点劲，”
刘海中答得比刚才利索了，“跟你学学，怎么才能更派上用场。”
何宇柱听明白了。
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个搪瓷缸，指腹摩挲着缸沿温热的边。
锻工车间的事，他确实插不上手。
但刘海中的意思，显然不止于此。
“二大爷，”
他开口，声音平缓，“我是后勤上的人。
车间里谁上谁下，我说不上话。”
“不是让你提拔我，”
刘海中往前倾了倾身子，“我是想讨个法子。
你看你，不也是从灶台边上去的？食堂代理主任——这步怎么迈的，我琢磨好些日子了。”
何宇柱差点笑出来，又抿住了。
他想起几年前那个雨夜，偶然搀了一把的人；想起后来厂子改制时，那张意想不到的推荐条。
缺了哪一桩，都没后来这些事。
至于再往后，那都是一勺一铲、一天一天熬出来的。
他喝了口水，水温正好，不烫也不凉。
“那时候情况特殊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