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二娃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五元纸币递过去。
对方接过钱看了看,拉开抽屉数出找零:“收您五块,找您三块七毛五。
您拿好。”
三人端着酒菜,在靠墙的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。
三人刚在桌边坐稳,方二娃就从布兜里取出铝制饭盒。
盒盖掀开时,三个掺着玉米面的馒头露了出来。
他递给张小明和李小伟各一个,喉咙里滚出句话:“垫垫胃,空着肚子碰酒容易晕。”
馒头很快被吞咽干净。
酒杯举起来,第一口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,三双眼睛都亮了一下。
方二娃嘴角翘起来:“没糊弄你们吧?这酒够劲儿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几个小碟,“尝尝配菜。”
筷子伸向腌萝卜条。
咸味在舌面上化开,谁都没说话。
接着是腐乳——每人只用筷尖沾了米粒大的一点送进嘴里。
沉默继续蔓延。
然后轮到酱卤的猪肚片,薄薄一片进了口腔,张小明终于出了声:“这咸菜和腐乳配酒真是没得挑。”
他碰了碰李小伟的胳膊肘,“来,咱敬二娃一杯,贺他过了厨子八级。”
两只酒杯凑过来,方二娃赶忙端起自己的碰上去。
清脆的叮当声后,液体滑入食道。
李小伟呼出一口气,话音里掺着羡慕:“你行啊二娃。
去年才进的厂子,这就拿下了八级。
我呢?干满一年还是个学徒。”
“哪是我行。”
方二娃摆摆手,语气却扬了起来,“是教我那人厉害。
刚进厂那会儿,我连菜刀都握不稳——家里灶台边站着的从来是我娘,我顶多帮着添把柴。
你们是没瞧见,跟着他学的人,不出半个月全都能掌大锅了。
今儿考核他也去了,直接拿下一级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二十一岁,一级厨子。
晓得一级是什么分量不?”
张小明皱起眉:“正想问你呢。
我们厂里老师傅顶天也就七级,你怎么倒攀上八级了?教你的人那么能耐,反倒是一级?”
方二娃夹了条咸菜,慢条斯理嚼着:“厨子的级数,跟你们厂里那些工种是反着来的。
我们的一级,抵得上你们的八级工。”
对面两人同时抽了口气。
李小伟摇头:“吹吧你?二十一岁的一级?两杯酒下肚就开始说胡话了?”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能醉?”
方二娃把筷子一搁,“你说我吹牛?那我问你——甭说二十一岁让你考八级工,多给你十年,三十一岁,你有把握摸到八级的边儿不?”
李小伟摇着头,脸上带着不相信的神情。”就算到了四十一岁,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评上八级工。
你说那人二十一岁就当上了一级厨师,待遇跟八级工平起平坐——我怎么听都觉得玄乎。”
方二娃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。”玄乎?人家祖上几代都是干这行的,从小就在丰泽园跟着老师傅学手艺。
你以为那些年的苦是白吃的?再说了,这人的天分可不是一般的高。”
他放下杯子,叹了口气。”有时候啊,人和人的差别,比人和别的什么还大。”
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张小明这时抬起了头。”二娃,照你这么说,那位能人叫啥名字?”
“何宇柱。
跟咱们一样,也住在南锣鼓巷这一片。
光提名字你们可能不熟,但他早先有个外号,你们准听说过。”
“什么外号?”
“鬼手神厨。”
“鬼手神厨……我倒是听过这名头。”
李小伟插话道,“几年前在四九城厨行里可是响当当的。
可惜后来他不接宴席了,名声才渐渐淡了。
要是早说是他,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——只可惜没尝过他做的菜。”
方二娃压低了声音,脸上露出一点神秘。”他为什么不接宴席,这缘故我倒正好知道一些。”
“啥缘故?”
李小伟往前凑了凑。
“当初他做婚宴,本就不是图挣钱,是为了给前线捐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