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等他得空,你领他回家让你爹妈瞧瞧。
老人要是没意见,后面的事儿不就顺理成章了?到时候啊,可别忘了给我抓把糖。”
薛梅觉得耳朵根有些发烫,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心口往上涌。
她垂下眼,看着本子上那滴刚刚溅上的蓝黑墨点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忘不了……肯定忘不了您的。
要不是您牵这根线,我哪儿能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出来,化成了一声抿着嘴的笑,带着对未来日子的、模糊而香甜的想象。
李姐拍了拍她的肩:“打你进咱们这儿起,我就觉着你是个踏实姑娘。
能成,那就是你们俩的缘分。
抓紧着点,大姐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。”
薛梅没应声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,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。
她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些画面——崭新的暖水瓶,墙上贴着的红字,还有日后可能响起的、婴儿的啼哭。
这些念头让她既羞赧又忍不住期盼,只好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。
另一间屋子里,何宇柱独自坐着。
钱大飞的脚步声在走廊那头消失后,四周便静了下来,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、远处车间模糊的轰鸣。
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。
那张即将到手的一级厨师证书,硬硬的,仿佛已经搁在了他脑子里。
该怎么让师父吴宝田知道这事儿呢?直接送去,显得太刻意;等着旁人传话,又少了点意思。
他想起多年前的厨房,油烟蒸腾,师父的手握着锅勺,手腕一抖,菜便稳稳落进盘里,一丝汤汁都不洒。
那些日子,空气里总是混杂着热油、葱姜和酱醋的气味。
师父把能教的都教给了他,从怎么挑一块好五花,到吊一锅清亮的高汤。
后来,他走上了另一条路,离灶台越来越远。
师父从没说过什么,每次见面,还是笑呵呵地拍他的背,问些厂里的事。
可何宇柱知道,老人心里是存着点遗憾的。
那遗憾不尖锐,只是像旧衣服上洗不掉的淡痕,平时看不见,偶然瞥见了,便让人心里微微一沉。
现在好了。
这张证,不管实际还有多少用场,总归是个交代。
以后师父和人闲聊,提起这个徒弟,也能顺口带上一句:“别看他现在坐办公室,早年正经考过一级的。”
这话说出去,老人脸上应当会有光。
何宇柱想着师父可能露出的表情——先是怔一下,然后眼角皱起来,或许还会故意哼一声,说“你小子总算没把老底子全扔了”
——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。
窗外的机器声不知何时停了,一阵短暂的寂静笼罩下来。
他收回思绪,伸手拉开了抽屉。
里面整齐地码着文件和笔记本,最底下,压着一本边角已磨得起毛的旧菜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