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几个人听见,都跟着笑了起来,笑声在屋子里荡开。
钱大飞没多耽搁,领着人从考场回了厂。
他脚没停,径直去了后勤处那间办公室。
何宇柱正低头看着什么,钱大飞推门进去,脸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,开口便道,何副处长,给您道喜了。
何宇柱抬起头,眼里有些茫然,像是没听清。
您说什么?
钱大飞把手里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。
何宇柱接过来,展开。
目光从上往下扫,最顶上那行,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,后头跟着“一级厨师”
四个字。
他盯着看了好几秒,才抬起眼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这证……什么时候能拿到手?
钱大飞想了想,说大概得等些日子,上面统一做好了才会发下来。
他有点不解,顺口问,您好像挺看重这个本子?
何宇柱的笑意深了些,说,得拿去给我师父瞧瞧。
当年他教我掂勺,总嫌我笨。
这话让钱大飞也忍不住笑了。
笑过之后,他想起还有事,便说要回人事科整理今天考核的材料,转身要走。
何宇柱却忽然叫住他。
等等,钱干事。
他指了指那张纸,光顾着看我自己了,其他同志考得如何?
都过了。
钱大飞站在门边,回头答。
咱们厂食堂去的,全拿到了八级。
除了您这个一级,再没别的级别。
他顿了顿,又说,还是您当初教得扎实。
何宇柱的笑声在走廊里荡开。”工人们自己争气,我不过是指了个方向。”
他朝对方摆摆手,“钱干事,您忙您的去,我就不多留了。”
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松快的气息。
工人们回来时,脸上都挂着笑。
李怀德瞧见这光景,心里已有了七八分底,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:“看这模样,考得都顺当?八级厨师的证,该是都拿下了吧?”
众人纷纷点头,嘴角咧得更开了。
唯独方二娃在这时插了句话,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拖沓:“李主任,不全对——可不是人人都拿了八级。”
李怀德视线转过去,挑了挑眉:“哦?那还有谁……考了七级?”
“何副处长就没拿八级。”
方二娃下巴微微抬了抬,眼里闪过一抹狡黠,“他考过的,是一级。”
静了一瞬,李怀德忽然笑出声,抬手虚点了点方二娃:“行啊,学会拿领导逗闷子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丢下一句,“今天大厅的地归你擦,擦亮些。”
门帘落下,后厨里憋着的笑声顿时炸开。
方二娃缩了缩脖子,没吭声,只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办公室的椅子承受着重量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李怀德靠进椅背,目光落在空白的墙面上。
他最近遇着一桩事——媒人前几日找上门,说有个姑娘,家里厚实,模样也有福气。
他当时听着,心里还存着点模糊的期待。
可见了面才明白,那“厚实”
与“福气”
究竟指的是什么。
姑娘的体格,瞧着怕是两个他都抵不上;那张脸,也只能勉强算是齐整。
见面后媒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他意思。
他喉咙里像堵了棉花,半天没挤出句整话。
媒人看他神色,直接摊了牌:姑娘相中他了。
又说,姑娘的父亲在部委里坐着不低的位置,这门亲要是成了,往后只有好处,没有亏吃。
让他回去细细掂量,当天就得给个回音。
他从心底里不愿意。
可另一个念头却像藤蔓似的缠上来——若是攀上这关系,许多如今踮脚也够不着的台阶,或许就能轻轻松松踏上去。
他仿佛看见自己坐在更宽敞的办公室里,甚至……连红星轧钢厂厂长的位子,也不再是梦里才有的影子。
指尖在电话拨盘上停留了许久,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。
李怀德盯着那圈数字,喉咙里有些发干。
要和那样一个人过完后面所有的日子吗?这个念头像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