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轮到梁长远,他捏着笔杆,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转眼就收进了皱纹里。”得,咱们几个,今天也算做了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说罢,名字便落了下去。
五个人名,挨个排在“建议给予一级厨师”
的后面,墨色深浅不一,却齐齐地指向同一个结果。
纸被折好,交给了门外候着的工作人员。
那年轻人接过,看了看评委们,什么也没问,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。
屋里又静下来,只剩下午后光线缓慢的移动。
张中尤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涩味漫过舌尖。
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心里那点原先热烘烘的念头,此刻像茶一样凉了下来,只剩下些微真实的、扎人的颗粒。
留名?他咂摸着这两个字,忽然觉得有些渺茫,又有些沉。
史正亮放下笔,将笔杆转向王均义。
王均义接过去,在纸面上史正亮三字旁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随后,另外三人也依次在那张表格上签了字。
待墨迹干透,史正亮朝考场边招了招手:“小李,过来一趟。”
被唤作小李的年轻人快步走近,接过那张纸。
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成绩栏,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。”一级?”
他低声念道,随即又看向考生信息。
年龄和身份映入眼帘,他再次深深吸进一口气,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抽干。
手指捏着纸张边缘,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犹豫:“史师傅,这评定……确定吗?”
史正亮眼睛一瞪,眉毛扬了起来:“怎么,你觉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儿戏?”
话音落下,旁边几位评委的视线也齐齐落在小李身上,气氛陡然沉了下去。
“不是,绝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小李连忙摆手,纸页在他手中轻轻颤动,“几位老师傅,实在是这位考生的年纪……二十一岁的一级,报上去恐怕会引起些议论。”
“我们按规矩办事,只看手艺,不论岁数。”
史正亮的声音平直,没有起伏,“若有人认为不公,大可请旁人重新考他。”
小李的后背渗出薄汗。”我这就送去给领导过目。”
他匆匆说完,转身便走。
那几个老人的身份他清楚,他们盖下的章,不是他能质疑的。
望着那几乎是小跑离开的背影,王均义摇了摇头,嘴角却带着笑:“老史,何必吓他?一个跑腿的罢了。”
史正亮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,没接话。
考场外的走廊里,何宇柱早已回到轧钢厂那群人中间。
有人凑过来,脸上堆着笑:“何副处长,考得顺当吧?”
何宇柱咧了咧嘴:“成绩还没信儿呢。
该做的我都做了,剩下就看评委怎么裁断了。”
他拍了拍对方的肩,“这儿没我事了,我先回厂里。”
他转身朝外走,穿过走廊时,午后的光从高窗斜 ** 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亮斑。
他并不知道,就在刚才那间屋子里,一张薄纸差点被搁置,又因为某个名字的重量而被重新拾起。
倘若知晓自己与那个称号之间曾只隔着一层犹豫,他或许会愣一下,然后摇摇头,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有些东西,看不见,却比灶台上的铁锅还要沉。
钱大飞朝何宇柱摆了摆手:“何副处长,您先回吧,您那边事情多,这儿有我看着就行。”
何宇柱又对食堂里忙碌的工人们嘱咐了几句,转身走到南易跟前。
他伸出手:“南易同志,我这边考完了,得回厂里了。
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南易连忙握住那只手,掌心有些发烫。”何宇柱同志,后会有期。”
何宇柱在他肩头按了按,转身拨开人群。
找到那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,他弯腰打开后轮的车锁,腿一抬跨上车座,脚下一蹬,车子便向前滑了出去。
风立刻扑在脸上,带着初冬的干冷。
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砂石,发出持续的沙沙声。
何宇柱迎着风眯起眼,胸膛里那股气慢慢舒展开——到今天,关于厨师的那条路,算是走到头了。
不管最后定下几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