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院子里的鸡蛋，怕是要越买越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蹬着自行车拐出单位时，日头已经西斜。

    他没往南锣鼓巷去，车头一扭，径直朝着前门外边骑。

    小酒馆里空荡荡的，还没上客。

    蔡全无靠在柜台后面翻账本，赵雅丽和孔玉琴挨着坐在长凳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帘被掀开，带进一阵傍晚的风。

    赵雅丽先瞧见了，立刻站起身：“何处长来了！”

    她转向柜台，“蔡经理，您瞧瞧谁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抬起眼，账本搁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他脸上慢慢浮起笑意：“柱子？有些日子没见你往这儿跑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小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黄昏的光线正斜斜地切过柜台。

    他先看见表叔蔡全无坐在靠墙的那张方桌旁，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不住，表叔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，他走到桌前，手掌在粗布裤腿上蹭了蹭，“这些日子实在抽不开身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，他侧过身，朝柜台后的两个身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赵雅丽扯了扯孔玉琴的袖口，两人便退到酒坛子后面去了，只留下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轻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放下茶杯，杯底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。”我这儿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打量着侄子的脸，“这个钟点过来，是有事要商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拉过条板凳坐下，木头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。”晓娥的产期就在下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在斟酌，“大夫特意嘱咐过。

    可我白天都得在厂里，请不了长假。

    家里就剩她一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让她回娘家住，她怎么都不肯。

    我就想着，能不能请表婶白天过去陪着？有个人在，我心里踏实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何宇柱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柱子，这话你早该提。

    晓娥嫁进何家，就是何家的媳妇。

    你娘走得早，可还有我和你表婶在呢。

    你表婶整天在家也是闲着，明天一早，我就让她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谢表叔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的肩膀松了些，“对了，表婶会骑自行车吗？晓娥那辆车一直搁在家里，要是表婶会骑，晚上就能骑车回来，省得走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蔡全无想了想：“三轮车她倒是会蹬。

    自行车……我得问问。

    要是不会，走回来也不远，就几条胡同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不成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立刻摇头，“累了一天再走回去，像什么话。

    要是不会，您教教她？自行车学起来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，我晚上问问她。”

    蔡全无端起茶杯又放下，“等晓娥生了，坐月子的事也交给你表婶。

    你忙你的，她生养过，懂得怎么照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