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儿记得让淮茹跑趟菜市场,把肉买回来。
票在她那儿。”
数完那叠皱巴巴的票子,贾张氏脸上堆满了笑,声音都透着轻快:“成,等放下碗筷就把钱给你,赶早去,兴许能挑到膘厚的。”
贾旭东瞧着他娘那高兴劲儿,凑近了说:“您是不晓得,鸽子市上鸡蛋多紧俏。
这回您买少了,赚来的只够割半条肉。
要是当时多拿些,咱就能多换点,整个猪头啃都不心疼。
下回那卖鸡蛋的小子再来,您可得找他多要些,等咱们靠这个攒下钱,往后桌上就能常见荤腥了。”
这话钻进贾张氏耳朵里,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拍着腿道:“还是我儿脑子活!等那小伙子来了,我准定多买。
往后啊,让咱家碗里天天见油水。”
饭桌上,贾张氏夹了一筷子菜,转向秦淮茹,语气软和下来:“淮茹啊,早上那会儿对不住,妈睡得懵了,一时没转过弯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秦淮茹摇了摇头,脸上没什么波澜:“妈,没事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“你不怪就好。”
贾张氏从兜里摸出卷好的零钱,递过去,“这儿是三毛五,你赶紧吃,吃完就去市场,去晚了,好肥肉可都让人挑走了。”
“哎,我这就去。”
秦淮茹接过钱,应了一声。
院里别的人家,这天早上倒是难得地,各家灶上都飘出了煮鸡蛋的味儿。
这年月,缺的往往不是兜里那几个钱,而是能把钱花出去的门路。
说得直白些,有钱,也没处买。
将近中午,秦淮茹拎着一条肥白多、瘦红少的猪肉走进院子。
坐在人堆里闲扯的贾张氏一眼瞥见,嗓门立刻扬了起来:“哟,瞧瞧咱家淮茹买的这块肉,多好的膘!瘦的都没几丝。
得,你们聊着,我回屋拾掇去了。”
说完,她拍拍裤子起身,往自家门里走。
坐在旁边的杨素华撇了撇嘴,没吭声。
等人走远了,她才压低嗓子,对凑过来的几个妇人道:“你们当贾张氏今儿个为啥这么舍得?”
“为啥?”
旁边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杨素华左右瞧瞧,声音更低了:“昨儿半夜,我家那口子起夜,瞅见贾旭东挎着个篮子,悄没声儿地往外溜。”
一个妇人愣愣地问:“大半夜的,拎个篮子干啥?梦游了?”
没等杨素华搭腔,另一个年长些的便嗤笑道:“你这实心眼的,大晚上不睡觉提着篮子出门,还能是去哪儿?准是奔那不用明说的地界去了呗。”
那妇人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追问:“鸽子市?是卖鸽子的集市么?”
四周顿时爆开一片笑声。
有人笑得直抹眼角。
杨素华摇了摇头,耐着性子解释:“那儿啊,是老百姓私下换东西的场子。
不用票证,什么都能寻着。”
“噢!”
妇人恍然大悟,拍了下手,“那贾家儿子准是去那儿买东西了!”
杨素华差点被这话呛着,嘴角弯了弯:“不用票的东西,价钱可要翻上几番。
贾家就靠一份工资过日子,哪舍得买贵的?他是去卖东西的。
至于卖什么——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除了昨天从那个小伙子手里买的鸡蛋,还能有什么?”
“好好的鸡蛋,为啥不留着自己吃?”
那妇人眉头拧成了结。
“为了换钱呀。”
杨素华声音更轻了,却字字清晰,“听说鸽子市上,鸡蛋论个卖,八分钱一个。
三斤鸡蛋倒腾出去,少说也能赚块把钱。
贾张氏那块猪肉怎么来的?不就是这么来的么。”
围着的女人们忽然都不作声了。
先前她们只盘算着鸡蛋能填肚子,能叫碗里多点油水。
这会儿却像被点醒了——贾家能这么干,自家为什么不能?鸡蛋不够,再找那小伙子多买些便是。
心思活络起来,眼神也跟着变了。
杨素华全然不知,自己这几句闲话,竟像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。
涟漪一圈圈荡开,往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