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,没说话,只提着篮子各自转身回了屋。
谁也没想到,易中海平日里那副端正模样,反倒让他自家媳妇被排除在这桩私下交易之外——若他知晓,不知会不会懊悔自己多年维持的那张面孔。
胡同里的风带着股尘土味儿。
崔小伟脚步轻快起来,嘴角咧开:“浩然,你这法子真行。
一个院子,半天功夫全兜进来了。
虎哥听了,准得说咱俩能干。”
他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杜浩然没立刻接话,只把秤杆往肩上掂了掂,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:“我也没料到这么顺当。
等见了虎哥,怕是他都得愣一愣。”
他眯起眼,仿佛已经瞧见了张虎惊讶的表情。
走了几步,崔小伟忽然收住笑,侧过头问:“对了,下回他们究竟要多少?”
“少说也得七十斤往上吧。
往后还指不定呢。”
杜浩然答得随意。
“七十斤?”
崔小伟猛地刹住脚,声音拔高了,“他们拿鸡蛋当饭吃不成?虎哥原先定好的那十二家老主顾,量都是说死的。
这头突然冒出这么大一笔,万一到时候周转不开,老主顾的份例咋办?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得杜浩然一个激灵。
他脸色变了变,一把扯住崔小伟的胳膊:“糟了!你说得在理。
得快些找着虎哥,把这事儿说给他听。
可不能因为这边乱了那边的安排,那真要出大岔子。”
两人对看一眼,再顾不上多说,拔腿就朝张虎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胡同七拐八绕,墙根下堆着杂乱的煤渣。
约莫半个钟头后,一声拖长了调的“收破烂哎——”
从前面巷子深处飘了过来。
杜浩然和崔小伟循着声音跑过去,只见张虎正推着那辆三轮车,慢悠悠地晃着。
张虎瞧见两人气喘吁吁、脸色发白地冲过来,立刻停了吆喝,把车头一扭迎上前。
三轮车的铁皮货箱哐当响了一声。
他眉头拧紧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:“慌什么?出事了?是卖鸡蛋叫人盯上了,还是那院子里的人没咬钩?”
杜浩然立刻摇头:“没出岔子,鸡蛋卖得很顺当。
你刚离开不久,九十五号院那些人家就把咱们带去的二十斤全分光了。”
张虎拧起眉毛:“既然顺当,你俩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?”
“就是太顺当了才叫人发愁。”
杜浩然压低声音,“院里十三户都掏了钱,还嫌这次带得少,催着我们下回多捎些。
我粗略算了算,他们报的数加起来得有六十斤。
这还没算另一户没开口的——要是那家也要,少说再加五斤。
虎哥,咱们手头的蛋都是早定出去的,突然要凑六七十斤,我和小伟怕耽误了上头安排的事。”
听完这话,张虎脸上反倒松了:“我当是多大的麻烦。
这点数目算什么?就算再加一倍,老大也有法子弄来。
不过你俩记着,下回给他们送完这批之后,哪家再要,最多只能给十斤。
胃口不能一次喂太饱,得留着钩子,人心贪起来反倒坏事。”
杜浩然和崔小伟连忙应声。
张虎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说十三家都买了?我记得老大提过,那院子统共也就十六户人。
你怎么这么快就全说动了?”
杜浩然把卖鸡蛋的张虎听着,眼神微微一顿,心里暗叹:还是老大摸得透那些邻居的脾性,不然也想不出这么轻巧就拿住所有人的主意。
他收回思绪,摆摆手:“行,既然九十五号院已经咬钩了,蛋也清空了,你俩先回去歇着。
我把今天这些事报给老大,看他后面怎么安排。
有消息了我再找你们。”
“那虎哥,我们先走了。”
杜浩然拽了拽崔小伟的袖子,两人转身没入巷子深处。
等那两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张虎才清了清嗓子,拖长调子喊起来:“收破烂喽——”
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,打着旋儿掠过墙根。
(红星小学的钟声比四合院其他住户归家的脚步早一步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