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秤星凑到杨素华眼前，“篮子重四斤三两，鸡蛋净重五斤二两。
两块六毛钱。”
说完，手掌便摊开在她面前。
杨素华赶紧从衣兜里掏出钱，数好放进那只手里。
崔小伟捏着纸币点了点，头一低：“正好，大妈。”
她用那块毛巾仔细盖好鸡蛋，提起篮子就往外走。
“大妈，有件事想劳烦您帮个忙。”
杨素华停下脚，疑惑地望向他。”什么事？”
杜浩然脸上堆起诚恳的神色。”您瞧，这天眼见着就热起来了，这附近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找不着。”
他指了指巷子口那片白花花的日头，“您回院儿的时候，能不能顺口问问邻居们有没有要鸡蛋的？要是有人要，我也能早点卖完回家，兴许还能赶上家里的午饭。”
杨素华犹豫了一下，眉头微微蹙起。”这……怕是不太妥当吧？”
她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找你买鸡蛋这事，让旁人知道了总归不好。”
杜浩然话音落下，杨素华没立刻接茬。
她提着菜篮的手指紧了紧，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了片刻，又移向院门方向。
是啊，一次两次或许能瞒过去，往后次数多了呢？院里进进出出这么多人，保不齐哪个角落就藏着一双眼睛。
要是把整个院子都拉进来……她心里那点犹豫像冰块似的，被这话一晒，渐渐化开了。
都沾了水，谁还嫌谁湿？到时候别说举报，怕是都得念她的好。
“那我……回去替你问问。”
她压低了嗓子，语速快了些，“可要是没人愿意，你可别怨我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往院里走，步子迈得又急又稳，菜篮子随着动作微微晃荡。
进了自家屋，杨素华先反手带上门。
她把鸡蛋一个个从篮里捡出来，指尖能触到蛋壳上那层微凉的、略带粗糙的质感。
柜门打开又合上，铜锁扣发出“咔哒”
一声轻响。
做完这些，她靠在柜子边，没急着动。
先找谁呢？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，最后停在后院那户人家上。
刘海中是锻工，力气活，家里饭桌上从没少过鸡蛋——这消息院里不少人都晓得。
鸽子市的路，他家怕是熟得很。
后院比前院安静些。
杨素华走到刘家门前，站定了，朝里头唤了一声：“二嫂子在家不？”
门里传来窸窣的动静，接着门开了条缝，二大妈探出半个身子，手上还沾着点水渍。”是素华啊，”
她擦了擦手，“有事？”
杨素华往前凑近两步，声音压得只剩气音：“有桩好事，外头不方便讲，咱进屋说？”
二大妈眼里掠过一丝疑惑，还是侧身让了进来。
屋里飘着淡淡的皂角味儿，桌上摆着没纳完的鞋底。
关上门，二大妈转过身，语气里带着试探：“神神秘秘的，到底啥事？”
“好事，真是好事。”
杨素华嘴角弯了弯，话却说得慢，“刚才有个年轻小伙，推着车在院门外头转悠，问我买不买鸡蛋。
我问了价，五毛一斤，还不用票。
我一口气要了五斤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对方的表情，“我买完瞧他筐里还剩不少，心想这种便宜事儿，怎么也得跟二嫂子通个气。
这不，赶紧就过来了。”
二大妈听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，又迅速抿住，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：“这……私下买卖，不太妥当吧？”
杨素华心里明镜似的，脸上却还是那副热络的笑：“有啥不妥？价钱跟菜市场一模一样，又没多要一分。
再说了，鸽子市上那些，哪能比这个划算？黑灯瞎火的，价高不说，还得提心吊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二大妈那点装出来的犹豫立刻散了。”成，”
她转身就往里屋走，脚步轻快，“你等等，我拿个篮子，这就跟你去。”
杨素华伸手拦住正要转身的二大妈。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”您先别急，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院门外的方向，“那年轻人的鸡蛋，价钱和菜市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