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大飞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你也知道,厂子还没合营那会儿,我是在灶台边转悠的。”
何宇柱不绕弯子,“如今不是有了八级工的制度么?我就想问问,像我这样的,还能不能报名考个厨师等级?”
钱大飞听完,脸上的笑容凝了凝,眼里浮起一丝困惑。
他打量着何宇柱,慢吞吞地开口:“何副处长,您这话……您如今是干部身份,干部不归这工种考核管。
您怎么忽然想起考这个来了?”
十二岁那年我进了丰泽园。
师父的手艺传下来,这些年灶台虽离得远了,刀却从没凉过。
如今听说能考级,心里那点念头又活泛起来——总得让师父知道,他当年没白教这个徒弟。
钱大飞听完怔了怔,转身从桌案上抽出那份文件。
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埋着头逐字读着,我站在门边等着,窗外的光斜斜切过水泥地。
“原则上……是可以的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,手指点在某一行条款上,“但您是干部身份,就算考过了,工资还是按干部的级别发。
厨师的等级津贴,怕是沾不着边。”
“能考就行。”
我接过他递来的表格,钢笔尖在纸面沙沙地走,“该干什么活领什么钱,这道理我懂。
是在这儿填么?”
他点点头,看着我写完最后一笔。
表格交回去时,他忽然笑了:“您这笔字,倒是比许多坐办公室的还漂亮。”
接着又补了句,“考核地点不在厂里,得等上面的通知。
定了我立刻告诉您。”
道过谢,我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弥漫着旧油漆和灰尘混杂的气味。
脚步在水泥地上敲出断续的节奏,我拐向运输科的方向——露个面总是要的,毕竟挂着分管的名头。
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嗡嗡的议论声。
推开门,几张沾着油污的脸同时转过来,有人慌忙站起身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
我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,“考核时候都拿出真本事来。
盼着大伙儿都能往上走一步。”
话说完便退了出来。
那些期待与不安交织的目光还粘在背上,我穿过堆满轮胎的院子,朝食堂那排平房走去。
午后太阳把铁皮屋顶晒得发烫,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葱姜味。
食堂后厨里,铁锅与铲子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。
何宇柱推门进来时,几个工人正围着灶台忙碌,谁也没抬头。
他站定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都接着忙,不用招呼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