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现在……”
许大茂顿了顿,忽然想到什么,“要是我顶上了,您怎么办?您这岁数,离回家养老还早着呢。”
烟灰缸里落下一小截灰烬。
许德看着它,慢慢说道:“考核过了,我就从这儿离开。
位置空出来,你正好填进去。”
“您去哪儿?”
许大茂的声音急了些。
“电影院那边正缺人手。”
许德的语气恢复了平稳,甚至透出点笃定,“我过去正合适。
等你在这边站稳了,户口的事也得分开办。
你自己立一个户头。”
许大茂愣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:“分户口?爹,您这是……不要我这个儿子了?”
话音没落,后脑勺就挨了结实的一巴掌。
许德的手掌收回去,胸膛起伏了两下。”胡扯什么!”
他压低声音呵斥道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不然为啥……”
许大茂捂着脑袋,声音里混着委屈和不解。
许德闭了闭眼,心里默念了两遍,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。
再开口时,语气已经尽量放平缓了:“听着。
我去了新单位,要是户口还跟你们捆在一块,就申请不到那边的房子。
你眼看就要成家了,以后还会有孩子,就家里那三间屋,转得开身吗?隔壁何家屋子多一间,不也瞅准机会把边上的小屋买下来了?你爹我难道比他差?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这些话沉一沉,“等你有了儿子,等他长大,我也差不多该退了。
到时候他接我的班,顺理成章。
总不能让你年纪轻轻就从岗位上下来吧?”
许德的话音落下,许大茂咧开嘴,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笑声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,指尖触到的是粗硬的短发。
过了半晌,他才从那股傻乐里缓过来,侧过脸问:“爹,要是……要是往后我有了两个小子,老大顶了您的缺,那老二呢?老二往哪儿搁?”
话音没落,额头上就挨了一记敲。
许德的手指关节硬邦邦的,敲在脑门上发出闷响。”蠢东西!”
许德啐了一口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儿子脸上,“老大有班上了,老二就不能寻个门路,花钱买份工?我怎就养出你这么个榆木脑袋!”
越说越气,他反手又是一巴掌,拍在许大茂的后脑勺上,那声音比刚才更沉。
何宇柱推开办公室的门时,并不知道四合院里那些翻腾的念头。
一场关于工种评级的消息,竟能牵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。
不过,那些思绪飘不到他这儿。
此刻他坐在椅子上,背脊贴着冰凉的木质靠背,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他自己要不要也去考个厨师等级。
厨子的级别,说起来也是八等,可顺序倒了个儿。
别的行当,八是顶天;厨子这一行,一才是山尖。
他琢磨着,这里头或许藏着点讲究。
譬如一道“一品豆腐”
,若是由一品师傅来做,听着总比八品师傅来得气派。
这身子从前那位主人,被人唤作傻柱的,忙活到顶也不过是个七级厨子。
可据那些零碎传闻里的说法,傻柱那把灶上的手艺,远不止七级的斤两。
有人私下议论,是那张嘴太直,性子太冲,开罪了厂里的头头脑脑,这才压着没让他往上考。
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,如今的何宇柱无从断定。
但他清楚一点:红星轧钢厂,终究是个炼钢轧铁的地界,不是酒楼饭庄。
上面的领导,恐怕也不会乐意瞧见厂里食堂蹲着个一品大师傅。
不过,既然现在是他站在这儿,他便想试试。
看看凭自己这双手,究竟能摸到哪一级的台阶。
这么想着,他站起身,腿脚似乎轻快了些,朝着人事科的方向走去。
人事科的门敞着,里头坐着的干事钱大飞一抬眼,瞧见来人,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上堆出笑:“何副处长?您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?”
何宇柱摆摆手,嘴角弯了弯:“钱干事,别拿我打趣。
我来,是有件事想打听打听。”
“您说,什么事?”